2026年2月13日 星期五

圍棋百年(08) 本因坊繼承風波

明治尾聲的動亂


日俄戰爭勝利之後,圍棋界在舉國歡騰的熱潮中,也到了值得歌頌的空前盛況。而自方圓社創立以來,以村瀨秀甫、中川龜三郎、小林鐵次郎為中心活動的時代,也隨著三十年的歲月流轉,完全移交到下一個世代手上。在這個新時代中心巍然屹立的,正是巨峰本因坊秀榮名人不做二想。在他門下,聚集了田村保壽七段、雁金準一六段等一眾傑出的青年棋士,聲勢之盛足以風靡一世。


至於方圓社方面,則是由石井千治繼承中川家而出任副社長,巖崎健造也升至八段;井上家則由田淵米藏成為第十五世因碩,彼此對峙。此時,本因坊秀榮首先解散四象會,創立了日本圍棋會。當時,甚至連方圓社中數一數二的社員也改投向秀榮門下,因此其聲勢一時壓倒群雄。然而這股威勢,卻因明治四十年(1907年)二月秀榮病倒,而再度出現重大轉折。


在秀榮逝世後,列舉出前述田村保壽七段與雁金準一六段二人來擔任繼承者是理所當然之事。然而,兩人卻也造成了本因坊宗家的繼承之爭,成為明治時代尾聲圍棋界的一大動亂,甚至將其餘波一路拖進了大正、昭和時代。秀榮去世之際,遺孀牧子(まき子,暫譯)宣稱:「田村與秀榮關係不佳,亡夫在遺書中寫明應由雁金繼承」。支持此說者有關五段、小林三段、都谷森三段等人。對此,田村一派則主張:「本因坊家為棋道宗家,理應由棋力最優秀者襲名」而寸步不讓。此派中有已經退位的本因坊秀元、高部道平、野澤竹朝等實力派人物;雙方互不相讓,形成對峙之勢。


對此時代熟知內情的矢野(晃南)斷言:「已逝的本因坊秀榮表示要讓雁金繼承本因坊的確是事實」,換句話說秀榮在情感上對作為下一代第一人的田村保壽有所不滿,因此希望由雁金繼承,才遲遲未能決定後繼人選。


而田村一派,或許正因遺言屬實,顧忌輿論糾紛,才採取讓退位的本因坊秀元再度出馬以收拾局面的權宜之計。


秀榮是在二月十日病逝,而隔月的二十七日,各大報紙就刊登出了退位本因坊秀元再度繼承本因坊家的公告。此舉為對付雁金派的先發制人之手段,但遺孀牧子也掌握著家傳本因坊宗家大印以作抗衡。田村派雖推秀元為本因坊,但原本淡泊名利的秀元名目上棋力僅有四段(對於打著本因坊家應該要以棋力優先旗號的田村派來說頗為矛盾),於是打算將其至少升至六段。秀元堅辭不受,只因同門再三勸說,於是留下了他在繼承本因坊家當日升上六段,卻在隔日又自己降回四段之逸話。


到了隔年(1908年)二月,在秀榮一週年忌法事之後,依照既定安排,立刻讓本因坊秀元於十八日勇退,而將繼承人讓給田村保壽。於是田村保壽就成為了第二十一世本因坊秀哉,繼承了本因坊家。


自此,本因坊秀哉聲名大振;而雁金準一則以此次紛爭為界,從此成為圍棋史上的暗影。自古以來,歷史的興亡雖有其必然,但如此多因偶然因素造成之結果,實令人相當遺憾。但唯有此類情形得以改正,才能誕生出真正的歷史。


回顧文化文政年間,本因坊丈和曾結門成派,籠絡林元美八段等人,甚至拉動水戶齊昭(德川齊昭,末代德川幕府將軍德川慶喜之父)介入,而與井上家幻庵因碩爭奪名人大位。談叢子(譯註:應為坐隱談叢作者安藤如意)將此事視為圍棋界的醜聞而非常嫌惡。


然而到了明治末期,儘管西歐式個人解放思想已深入日本,但在本因坊繼承問題中仍可看到充斥權謀算計之現象,等於是在替當時日本社會發展仍相當遲滯背書。


否則何以說明為何本因坊之名銜,會使雙方不惜踐踏義理人情而爭鬥不停?在德川時代,本因坊家有來自幕府的俸祿作為明確的經濟基礎才會讓人醉心爭奪;但到了明治末年仍發生此事,乃因門派名號的核心意義,已轉為掌握發行段位證書的權威,而能藉此行使如同「首領」一般的支配力。換言之,圍棋大眾之中仍有人將段位證書署名印記的權威視為價值,甚至願意付出數千、數萬金錢購得,形成荒謬的價值錯亂。


言歸正傳,其後雖然棋迷同好屢屢籌劃本因坊秀哉對決雁金的棋局,卻每每無疾而終;甚至雁金與坊門鬼才野澤竹朝的對局,也因遲到問題,而在對弈之前破局。


當圍棋歷史是由權力與個人情感來書寫時,往往在棋迷眼中,看起來就會像是不可思議的荒謬狀態。另外必須注意的是,這些因素竟成為貫穿昭和時代、決定圍棋史走向的最大要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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