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16日 星期三

新銳棋士群像(20)(完)



石田章四段---「幻想的徒弟」(下)


 


 


訪問者:山部俊郎九段


山部:換一個話題,你什麼時候升初段的?


石田:1966年。我國中二年級時,參加了一次大手合預賽,但不幸落選。隔年沒有參加資格,直到第三年才一償夙願。


山部:升段的速度呢?


石田:初段升二段最慢。二段升三段比較快,今年才升四段。我的成績是一年好一年壞。


山部:那麼今年起請你更加努力。你們的研究會是誰主導的?


石田:是酒井伸武(猛)五段主導。我入段時,上村邦夫也常來指導。


山部:酒 井 君?他不是有參加坂田九段的研究會,就作什麼來著?


石田:您說銀榮會是嗎?那和我們的研究會沒有關係。銀榮會我也是每次都參加,由大窪一玄九段給我們下指導棋,每個人都輪的到。


山部:那很好。


石田:按規矩,應該要受先,白棋再倒貼八目。但因為是特別指導棋,所以沒有貼目。


山部:成績如何?


石田:到目前為止,我只討教到一盤。可能是指導老師想激出我們的自信,所以故意讓我贏一盤。


我當院生時,酒井五段是中岡二郎六段的門下,所以我常 和酒井 君去中岡六段那裡請教。那時候我已經是國中三年級了,由高川九段出獎品,讓我們下循環賽。參加者有高川九段的徒弟太 田耕造 君(關西棋院)及福井進四段等,我還拿過獎品呢。而在院生時代,也受過日本棋院的職員之指導。


山部:喔,是嗎?


石田:是編輯部或推廣部的職員。家父親自去找比我強的人來和我對局。


山部:和他們下棋,恐怕反而會退步吧。(笑)你今天要介紹的是哪一局?


石田:這一局我下的不太好。是我二段時和武宮四段(當時)在大手合比賽中所下。現在只公開佈局時的幾手棋好嗎?


請看實戰譜,白68時,黑9單開拆右邊。局後被上村五段罵了一頓。他說:「你怎麼這麼下?黑9一定要照圖一的黑1掛右下角,白2飛應時,黑才可3拆」。他又補充說:「圖一中白2如果A應,則黑可以不理,而B掛左上角」。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實戰譜




圖一


 


上村五段對圍棋的態度,非常嚴肅。他時常罵我:「你根本沒有努力,怎麼會進步?」既然當了職業棋士,如果不好好用功,將來一定會被淘汰。


山部:上村君看起來很溫和,想不到竟然有如此嚴格的一面,真令我意外。


石田:他要我努力下最善之一手。


山部:木谷門下的年輕三劍客,你和他們下過吧?有什麼感想?


石田:我認為石田芳夫六段最強。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武宮 君也很厲害,我也輸給他好幾盤了。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倒是贏了加藤君兩盤,一盤是在大手合賽,另外一盤則是新聞棋。其中大手合賽連勝十七局的紀錄,被我阻止了連勝紀錄。


山部:在目前的棋士中,你認為哪一位最強?


石田:黃金時代的坂田九段。在棋道雜誌上曾經登過他的長篇講座,標題是「我的三三戰法」。我參加大手合賽預選賽時,就模仿他,每盤都下三三。我把這篇講座剪下來,黏貼成一本書。那時候我碰到每個人都會說:「你想買嗎?對不起,無論你出多少錢,我也不會脫手」。大搖大擺,非常囂張。(笑)


石田:順便再說說酒井伸武五段的故事吧。酒井五段很用功,每逢星期天我去他家玩,總看到他在打譜。他說:「本因坊道策真是了不起」。(文抄公注:酒井猛是著名的道策研究家)他還給我看從福井正明五段那裡借來的道策全集。(文抄公再注:福井正明則是著名的古譜收集家)他研究完道策的棋譜後,目前正在研究本因坊秀榮的棋。他對道策所下的每一局棋,記得非常之熟(笑)。在全集的最後一頁中,他還寫上「我已經精通了道策的一切」的字樣。(大笑)


山部:好笑,好笑!我看他真是自信滿滿。


石田:所以只要他在我身邊,我的膽子也會大起來。他對我的影響很大,可以說是我的恩人。


山部:你們年齡相差幾歲?


石田:他比我大一歲,但在學校裏比我高兩年級。


山部:不過,我沒有擺過本因坊道策的譜。


石田:是嗎?你沒偷偷摸摸再打嗎(大笑)?我希望你抽空也打打他的譜,畢竟他是當時的偉人呢。說到這裡,有人說二十世紀的圍棋偉人是橋本宇太 郎 老師。


山部:關西棋院的人如果聽到,一定很高興。(笑)


石田:酒井五段上次拿吳-橋本十番棋全集來叫我擺。他的個性很倔強,這裡還有個他的故事。他初段的時候,高川九段曾經指導我們研究本因坊秀榮的棋,有時候會發生爭論。但酒井五段的意見往往與常識不合,我們只好去請教高川九段,高川九段判斷我們的意見正確,他還不服,最後還說:「高川九段的解說有問題」。(笑)


山部:今天聽到很多有趣的故事,謝謝你。



 


 


 


 


 


2009年12月15日 星期二

新銳棋士群像(19)

 


石田章四段---「幻想的徒弟」(上)


 


 


訪問者:山部俊郎九段


山部:令尊(石田和男三段)是職業棋士嗎?


石田:是的。


山部:你什麼時候學會下棋的?聽說你有一位哥哥也會下棋,你與他是誰先學棋?


石田:我比哥哥晚一點,但差不了多少,只差幾個月,我六歲哥哥九歲那年開始下棋。哥哥名叫石田隆,比我大三歲。他在中央大學唸書時,是圍棋部的主將。


山部:令兄現在在做什麼事?


石田:大學畢業後,在一家建築公司工作。


山部:是嗎?所以你們兩兄弟的棋力,是你比較強囉?


石田:一開始學時是他比我強,但一年後我就追過他了。


石田:我當院生的時候,家父在東京的中野開設圍棋社。那時候井上國夫三段時常來我們棋社,和我們下棋。我進日本棋院當院生時是七級,很努力下棋。


山部:你的老師是否就是令尊?


石田:我名義上是福田正義六段門下,他是家父的好友。但事實上,我根本沒機會向他討教。


山部:喔?福田六段現在身體不太好,前幾年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海外,作圍棋普及活動的親善訪問,非常忙碌,所以沒時間照顧你。大概還是令尊教你最多是嗎?


石田:是的,家父很喜歡詰棋,在我剛當院生的時候,每天早晨都會被他叫醒,強迫我研究詰棋。得到正解,是一件非常高興的事,後來我竟然沉迷於詰棋之中。


山部:你有沒有念高中?


石田:有去讀了一陣子,但沒多久就休學了。


山部:在校的成績如何?


石田:並不太好,也沒有特別擅長的科目。


山部:數學呢?


石田:不行,恐怕還是國與的成績比較好。我不擅長理論,所以圍棋也怕收官(笑)。我的形勢判斷一向不太正確,如果是細棋,則毫無把握,所以在中盤時,往往會下出無理棋,希望一舉解決,但反而敗多於勝。


山部:那國小低年級時,你的數學成績怎麼樣?


石田:比別的科目好一點點。我不太喜歡去學校(笑)。星期天去棋院研究,覺得疲倦,到了星期一早上,我就會對父親說:「我很累,不想起床。」而父親也會說:「那麼,你就休息一天吧!」(笑)星期二上學 時 老師問我:「昨天為什麼沒有來上學?」我就會回答:「父親說可以不用上學,所以我就沒有來」。把責任推的乾乾淨淨。(大笑)


山部:老師會覺得很尷尬吧?


石田:當然是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本來家父的想法就是我唸不唸書都沒有關係。


山部:這麼徹底?這是「天才教育法」吧。這是在國小時發生的事嗎?


石田:對。其實國中時我也很少去學校唸書。


山部:令尊是不是也想讓你的哥哥當職業棋士?


石田:當然啦。


山部:可是令兄的課業成績一定很好對吧?


石田:他考進中央大學法科,很努力讀書。


山部:我想你是天才型。


石田:是笨才吧。(笑)哥哥在高中時,非常用功。但對圍棋還是很熱心,早上上課前,總會打一些譜。


山部:實在了不起。


石田:所以我也只好跟著他一起打譜。


山部:他真是一位好哥哥。聽說他的性格也很好?


石田:他一面唸書,同時還一面下棋。他進了大學圍棋部時,自稱是五段;但中央大學圍棋部的選手,棋力都很高強,他好像還排不進前五名。


山部:他的個性一定很好強,不肯認輸。


石田:所以他非常努力,拼命下棋,後來就當上主將。


山部:你另外還有幾個兄弟?


石田:我還有一個弟弟,現在讀高中二年級。


山部:也會下棋嗎?


石田:不會。家父教我和哥哥兩個人下棋,已經筋疲力盡,所以就沒精神教弟弟下棋了。(笑)


山部:我對你印象很深。你小時候,令尊帶你到中央會館或是日本棋院,讓你和不同棋風的人下棋,或是打譜。有一次我看到你下棋,覺得你的棋筋非常好,所以想收你當徒弟。這在我棋士生涯中,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想法。但令尊也是職業棋士,我就有些猶豫,怎麼也無法下決定。不過現在看來,幸虧你沒有當我的徒弟,否則就不會進步這麼快了。(笑)


石田:恐怕相反。如果當時當了您的徒弟,也許現在就不會是個毫無出息的棋士了。(笑)


山部:最近的年輕人最還真甜呀。(笑)


山部:此事既然已經錯過,再說也沒用。但我對你印象很深是真的,那時候你還是一個很討人喜歡的小孩呢。


山部:談談已故的鹽入逸造七段。他是個有獨特人生教育觀念的人。他說:「有名的運動員並不一定是名教練,這樣的情形也適用於目前的圍棋界。一流棋士並不一定都是優秀的指導者,底下也可能沒有優秀的徒弟。我對棋院的內弟子制度與院生制度抱持著很大的疑問」。鹽入七段的意思是一對一的教學---單獨的教育,才能培育出真正的天才。


鹽入七段發表這樣的宏論時,很多人拍手贊成,我也是其中之一。我剛才說過,我曾想收你當徒弟,來進行一對一的教育,好好的修理你。(大笑)


我直到現在還是支持鹽入七段的說法。在戰後,內弟子制度走了樣,很多老師採取自由放任主義,管教不嚴。關於此事,我也曾和鹽入七段真心真意的討論過。


 


 


2009年12月11日 星期五

新銳棋士群像(18)





 


安倍:目前職業棋士人數雖多,但真正喜歡下棋的,好像並不太多。


山部:你以下棋為職業,覺得是莫大的光榮嗎?


安倍:是的,我覺得非常幸運。做自己所喜歡作的事,還可以拿到很多的錢,一舉兩得。


山部:你實在很熱心。聽說你還要研究職業棋士所下的每一局棋譜,把它全部記下來。你非常熟悉新型新定石,你這樣的作風,可以供我們借鏡。但我要說一句不客氣的話:最近你的棋沒有三、四段時的迫力。我記得在日本棋院選手權賽,我和高川九段爭奪頭銜時,你還當我們的記譜員,和我們一起去過北海道。


安倍:對,去過。


山部:那時候,你還不會喝酒,也沒和女生交往過。但卻在酒店受到很大的歡迎,還被強迫喝酒作樂。回到旅館後,女服務生來服侍你,你竟然說:「沒有禮貌的女人,給我滾出去」,而大發脾氣。(笑)但你最近改變很多,現在一定會說:「我沒有醉,你過來吧!」(笑)大概你已經長大成人,對社會的認識也加深了。但我最近看你下的棋,好像少了年輕人應有的魄力,你自己覺得呢?


(譯注:上述有關酒店的敘述,是日本男人的壞習慣,小朋友不要學)


安倍:大概與那年滑雪時折斷腿骨有關,那次受傷我在醫院中療養了很久,沒有參加任何比賽。在醫院中,看到很多因車禍而受重傷的人,覺得非常難過。因為看了這麼多不幸的人,我的人生觀也改變了,變的比以前膽怯、消極。


山部:此事距今有四、五年了,據說是很嚴重的骨折是嗎?


安倍:右腳踝傷的很嚴重,成為殘廢的可能性很大。幸虧醫生的技術高明,才能痊癒。那時我一有空閒就到山裏去滑雪,腿骨折斷就是在快要滑完時發生的,那時候身體已經覺得疲憊不堪,最容易出事。而我也太不小心,到了斜度很大的地方,也完全沒有檢速,所以跌倒後就怎麼也站不起來。我想您說的對,我自己也認為魄力不夠,雖然也想要恢復年輕人應有的朝氣,但卻力不從心。骨折的影子一直在我腦海中縈繞,怎麼也忘不掉。


山部:每個人都有他生命的轉機,你是因為滑雪骨折,而大大改變了人生的態度。但我要勸你,一定得去除這道心理上的障礙,勇往直前;尤其是項你這樣又熱心又肯努力的年輕人,在棋界裏沒有被埋沒的道理。目前棋界所需要的,就是像你這種肯埋頭苦幹富有朝氣的人,你將是支撐將來棋界的重要人物。請你加油,好好拼一下。今天你要介紹的是哪一局棋譜?


安倍:與您在日本棋院選手權賽所下的那局如何?實戰譜,我黑3打,你就投降了。(笑)這一盤棋才77手就終局了,是手數最少的新紀錄吧?!(笑)



山部:你竟然搬出要我命的一局!簡直就是要我難看!(大笑)



 


安倍:途中的過程就不討論了,我下黑3時,您為什麼要認輸呢?


山部:如果要繼續著下去,則照圖一白26止,是可以做活。但黑A扳是先手,而且中央一帶黑棋大龍也告安定,白棋無法忍受,所以我就不想著下去了。




                                                                 圖一


 


安倍:但黑3時,白可以先B打,黑也不十分如意,所以如果白棋照圖二白2打,我準備黑3穿象眼。




                                                     圖二


 


山部:這麼說來,我投降的太快了。(笑)如果黑3穿象眼,我一定會下A,次黑B,則白C不辭一戰。


安倍:那如果是現在,實戰譜黑3時,您還會投降嗎?


山部:哎呀,這你叫我怎麼回答呢?(搔一搔頭)目前我也沒有從前那樣的火氣。所以現在下,絕不會簡單投降!(笑)(譯注:此局是七年前所下。)


安倍:那麼,這局棋幸好不是現在下,否則照圖二進行,我也沒有十分的把握,您的投降可算是適得其時。(笑)


山部:你有沒有和木谷門下的年輕棋士下過棋?


安倍:我與大竹九段下過四局,結果二勝二負,平分秋色。與石田、加藤則都各下過兩局,結果勝負各一。他們初段時是我贏,但他們再升段以後,我就輸了。我最怕的是 武宮 君,二戰皆負。


山部:與他們下棋,你的感覺如何?


安倍:他們都下的非常精細,時間的分配恰到好處,所採用的戰略也非常巧妙。


山部:你到棋院來,每次都研究的很晚,所紀錄下來的棋譜,應該有很多了吧?


安倍:大都抄下來。我自己所下過的棋譜,從初段到現在,一局也沒少過。


山部:你從初段的時候起,當了很多次紀錄員,其中有沒有值得紀念的棋譜?


安倍:是最高位戰。那時我初段,距現在已有十年了。像木谷與坂田之戰、坂田與藤澤(秀)之戰,都讓我學到很多東西。


山部:古代的棋士中,你喜歡打誰的譜?


安倍:秀和與秀策。


山部:秀策的譜是每個學棋的人都要擺的。但他下的太好,又都是堂皇的勝利,所以打譜的人反而得不到什麼好處。要擺秀策的譜,每一手都要細心研究,不加思考漫不經心的擺在棋盤上是沒有用的。


安倍:他與天保四傑所下的棋,下的非常賣力,盤盤都是傑作。但我最近不看古譜了,專看日本棋院的近代棋,作為學習的材料。


山部:對!近代棋是比較實際一點。最近還有沒有滑雪?


安倍:兩年前又開始滑了,但滑的很小心,不敢亂來。(笑)


山部:好,今天就談到這裡。


 


2009年12月10日 星期四

新銳棋士群像(17)

安倍吉輝六段---馬是可憐的動物!


 


 


訪問者:山部俊郎九段


 


文抄公曰:今天的主角也是今年剛去世的安倍吉輝九段,就請大家順便懷念一下。


 


山部:你什麼時候開始學棋?


安倍:(思考一下)是國小四年級的時候,家父教我下的。


山部:這麼遲嗎?


安倍:是的,我進棋院當院生已經十三歲了。


山部:十三歲的時候,你是幾級?


安倍:初一時才進日本棋院,那時候我不知道業餘級數與職業級數的差距,本來外面的圍棋社核定我的級數是八級,但日本棋院卻給我九級,我還連戰連敗。(笑)


安倍:我剛當院生時,日本棋院幫我安排了一局測驗棋,主考官是工藤紀夫八段(當時三級),他讓我七子,結果我輸了。快到終局時,旁邊的杉內雅男九段說:「你怎麼下的?要輸到二十目了!」那時我也還不會點空,根本不知道輸了這麼多。工藤八段大概也沒計算目數,還以為杉內九段說的是他,還說:「是嗎?我輸了這麼多嗎?」(杉內雅男當時是怨生的指導老師,以嚴厲著名,難怪工藤會怕)。杉內九段說:「不是你,我是說黑棋要輸二十目」。我受七子,還輸得這麼慘,你就知道我的實力有多糟了吧。


山部:令尊的棋力如何?


安倍:當年棋社認定他是七、八級的程度,但現在還是七、八級,根本沒有進步。(笑)


山部:令尊的職業是?


安倍:他本來是當公務員,後來辭掉了工作,開始自己做生意---開了間食堂。


山部:那你們店裡有什麼好料理?


安倍:談不上什麼好料理。只是一家早上很早就開始營業的大眾食堂。因為地點不錯,生意倒是蠻好的。


山部:你是宮城縣人嗎?(文抄公曰:宮城在日本東北邊靠太平洋側)


安倍:是的。


山部:和令尊一起來到東京?


安倍:是的,那是小學二年級時的事了。


山部:所以你是在東京學會下棋的?


安倍:是的。


山部:你出生在什麼地方?


安倍:我出生在東京的紅十字醫院。原籍是宮城縣桃生郡字瓦山,在景佳山車站附近。我出生後不久,就被疏散到那裡,那時候美軍飛機猛烈的轟炸東京,只好到鄉下去避難。


文抄公曰:安倍是1941928出生,那時太平洋戰爭還沒爆發。美軍真正開始大規模轟炸東京是從1944年開始,故文中的出生後不久,應該是記憶有誤。


山部:不過正確來說,你還是東京出生的。


安倍:是可以這樣說。但只在很小的時候住過幾個月而已,根本不知道東京是個怎樣的地方。


山部:那麼還是稱你為宮城人比較恰當。你家中一共幾個人?


安倍:兄弟姊妹一共七人,依序是大哥、大姐、我、大妹、二妹、三妹、弟弟,加上爸爸媽媽,一共是九個人的大家庭。


山部:令兄的棋力如何?


安倍:大概有業餘初段的棋力。我們兩個人是一起學棋的,一邊下一邊吵,我因為比他強,所以進了棋院當院生。


山部:進棋院時,有沒有人介紹?


安倍:沒有人幫我介紹,我們完全不認識圍棋界的人。


山部:這倒是挺少見的,一般總是會有些認識棋院的朋友才對。


安倍:我到藤澤朋齋九段那裡時,已經是三段的事了。


山部:你入藤澤門下的動機是什麼?


安倍:小島六段是藤澤九段的外甥,而我有一次與小島六段約好了要下十局賽,第一局在橫濱市的小島六段家舉行---他家是開設墓碑店的。那時藤澤九段剛好來掃墓,所以他知道我們要下十局賽。他說:「你這麼年輕就要下十局賽?真是了不起。」這是我進藤澤門下的淵源。


山部:你在學校的成績如何?


安倍:學會圍棋以後,成績就退步了。(笑)


山部:你最擅長的是哪一科?


安倍:(思考了一下)沒有特別擅長的。進國小時,各科的成績都還不錯,但可能是鄉下的水準低,成績才會比較好。到了東京以後,成績就沒有過去那麼好了。到進了初中,各科都退步了,包含數學在內。大概是拼命下棋,不能專心學業的關係吧。(笑)


山部:最近聽一位作家說:「將棋棋士的學業大都不好,但只有數學這們課例外」。圍棋棋士的情形也大致如此。但話又說回來,國小學的不算是真的數學,只是普通的數學,不能完全作參考的依據。


安倍:我認為數學和圍棋兩者之間,並沒有關係。


山部:換個話題。職業棋士中,分成非常喜歡下棋,與不是那麼喜歡下棋,只是為了混口飯吃而勉強下的兩種人。你大概屬於前者,很令我佩服。


安倍:我很喜歡下棋。


山部:既喜歡,又熱心。


安倍:我進日本棋院的動機就是因為喜歡下棋,根本沒有聽其他人的意見。


山部:聽說你有個有趣的插曲,我想藉此機會向讀者們介紹一下。有一次你和其他年輕棋士去爬山,路上看到馬,你就說:「馬是可憐的動物」。大家大吃一驚,問你:「為什麼?」結果你回答:「因為馬不會下棋」。這可是天才的發言,(安倍大笑)一般凡人是絕不會想到這種話的。(笑)你還記得這件往事嗎?


安倍:記得。我在二段時,和「藍帽子」(年輕棋士組的爬山會名稱)一起去爬山,途中看見一匹馬,我就說了那些話。那次爬山,林名人也有參加,那時他還只有六段,在旅館裏,他還和我下了一盤指導快棋。


 


 * 安倍吉輝九段生平簡介: http://koubokukei.blog128.fc2.com/blog-entry-52.html


2009年12月7日 星期一

永碩電子書產品規劃



原文來自日經,請參照以下連結:


http://techon.nikkeibp.co.jp/article/NEWS/20091203/178250/?ref=ML


 


 


「我們希望能在電子書裝置的ODM市場上取的領先地位」:ASUS集團公司Unihan之產品線規劃(Road Map)






2009/12/03 10:06


大槻 智洋=日經電子




試作機的外觀。中央的試作機是採用LCD螢幕。而電子紙用的驅動ICSeiko-Epson製的「S1D13521」。


 台灣Unihan Technology公司(永碩,俗稱「湯泡飯」---和日語的「湯に飯」諧音)公開了其關於電子書裝置產品線規劃(Roadmap永碩是台灣ASUSTeK Computer(華碩,ASUS)下負責ODM的子公司。現在次於負責替AMAZON生產「Kindle」的鴻海精密,「達成了世界排名第二的電子書裝置生產量。而且降低耗電量等技術正是我們家的強項」(永碩的業務負責者聲稱)。


 此外ASUS還有另外一家負責ODM的子公司:Pegatron(和碩),但和碩主要是負責筆記型電腦與手機的製造生產。不過,UnihanPegatron這兩家公司都在20081月從ASUS中獨立出去成為新的企業。永碩與和碩這兩家公司目前其實是共享工廠與管理部門等資源,所以該公司的業務負責者說:「不久的將來也會考慮把這兩家公司合併為一家公司」。


 以下我們列出他們的產品規劃。其中有搭載LCD面版的便宜版本。由於使用電子紙模組的6吋機種其價格約為60~70美金左右。所以他們宣稱:「如果採用5吋的LCD面版,規格上有可能以遠低於100美金的價格來出貨給客戶」。以下的各種產品,均可對應日文、中文與英文等語言。


採用電子紙的版本


16吋機種
-
電子紙模組為台灣PVI(元太)或是韓國LG Display所提供解析度為800×600像素
-
處理器為FreescaleIMX31L」,OSWindows CE 5.0
-
預計2010年上半年量產


2>為<1>加上鍵盤的版本
-
預計2010年上半年量產


3>為<1>加上觸控面版功能的版本
-
預計2010年上半年量產


49吋機種
-
具有觸控面版功能
-
預計2010年下半年量產


5>彩色版9吋機種
-
電子紙模組為PVI製,具有觸控面版功能
- 2010
年末量産


採用彩色LCD面版之版本


15WVGA TFT LCD面板機種
- LCD
面板為台灣HannStar(瀚宇彩晶)製,解析度800×480像素
-
處理器為台灣MStar(晨星)MSB2501」,OSWindows CE 5.0
-
具有觸控面板WiFi麥克風
-
厚度11mm
-
預計2010年上半年量產


21的多點觸控(Multi-touch)版本
-
度為9mm左右
-
預計2010年上半年量產


3)裝有兩片5LCD面板的版本
- LCD
面板採用對外界光源反射率低的版本(Tony曰:如此才容易在戶外閱讀)
-
具有太陽能電池,觸控面板功能,WiFi
-
處理器為韓國Samsung Electronics的「6410
-
厚度17mm
-
預計2010年上半年量產


4)為(3)的單片面板版本
-
厚度12mm
-
預計2010年下半年量產


Tony感想:看Roadmap的確很眼花撩亂。不過這些好像不足以說明為什麼湯泡飯社的電子書產量已經到達世界排名第二~~~


 


 


2009年11月30日 星期一

新銳棋士群像(16)



石井邦生八段---加油!關西的青年棋士們!(下)


 


 


訪問者:山部俊郎九段


 


 



山部:你贊成高川九段那樣的重視均衡嗎?


石井:倒也不是如此。有才能的,也可以說是天才性的棋士,他的成績會始終保持的很好,決不會壞到哪裡去。例如大竹英雄十段(文抄公按:大竹剛好在這一年獲得十段頭銜),他下棋的感覺,與眾人完全不同。(山部點點頭)我與他對弈,十局中只能贏他一、兩局。如實戰譜,大竹十段持白,以白◎碰,以下成黑17為止之進行。手順中白10尖好呢?還是A壓好呢?我們兩個人的意見完全不同。


 




實戰譜


 


大竹說白如A壓,則成為參考圖白16止之型態,黑棋外勢壯厚,黑棋有利。但我認為黑六子被吃,白棋取得很大的實利,我根本不會這樣下。同樣是職業棋士,有這樣不同的感覺,真是令人難以相信。


 




參考圖


 


山部:你看林名人的棋如何?


石井:在關西分院的院生時代,我同他在一起,下了很多盤棋。那時候,我的成績比他還好。但他到日本棋院本院之後,我們只下過三盤棋,我是一勝二負。他的棋力,有些地方不能使日本人了解,甚至有人說:「他那樣的棋,也當得了名人?真是怪事!」但我以為大部分的日本人都不了解他,日本人心胸狹小,是所謂「島國根性」。日本人大都強調部分的感覺,但圍棋的勝負是以綜合力來決定的;林名人棋力高強,不是一般日本人可以理解的,我們應該勇於承認,過去對他的看法是錯誤的。


山部:同感。我很早就說,林名人有我們所沒有的東西。他不拘泥於形,自由自在下他自己的棋。但是,沒有人贊同我的話。


石井:本質上,你所講的和我所想的,完全一致。


山部:你是我唯一的同志(笑)。


石井:日本人喜歡萬事乾脆,在圍棋上也表露無疑。我們沒有像林名人那樣堅持到底的精神,此為我們最大的缺點。他的「二枚腰」作風,令人折服。


山部:那麼,坂田九段的棋呢?


石井:我想他是典型日本人的棋。我雖然還沒有機會向他請教,但我覺得他的棋力,也相當的強。


山部:我無法學到他那種對勝負的執著。


石井:您對勝負非常淡泊。但靠「勝負」來吃飯的人,還是應該要有對勝負的執著。


山部:那高川九段呢?


石井:有點像林名人的棋。我在十段賽中曾經遇到,我雖然輸掉,但覺得他的棋力並不太強。他有一個特點,在局面不利時,會拿出力量來。(笑)


山部:你與藤澤秀行九段下過沒有?


石井:在去年第一位決定戰中,與他下過一盤。他下的很快,我輸慘了,他的棋非常熟練。


山部:判斷形勢,也是他的拿手好戲。


石井:會判斷形勢,棋又熟練,怎麼會輸呢?(笑)


山部:石田、加藤、武宮等年輕棋士又怎麼樣?


石井:我沒有和他們下過,不敢多言。


山部:他們三個人的棋風都不同。


石井:他們重視四邊,有人說他們是「宇宙派」。他們正在打破傳統觀念,開發新的圍棋天地。但下的與新佈局不同,可能使圍棋全面改觀,實在了不起。


山部:在阿波羅十三號征服月球的時代中,圍棋界的大躍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笑)在關西分院中,對培育下一代,是採取怎樣的政策呢?


石井:年老的領導者,非常頑固。他們雖有說不出的苦處,但對年輕棋士來說就太可憐了。限制他們共同研究的機會,上進的意念自然會減少。我希望他們能振作起精神,克服惡劣的環境,向前邁進。


山部:這是你親身察覺到的實感?


石井:現在我是關西分院年輕棋士中的老大,要負責擔任棋院中各種工作。這裡有個怪現象:低段棋士,本來應該喜歡把他們下過的棋譜,爭先拿去給高段棋士評解指點;但目前的情形卻剛好相反。大家都怕他們所下的棋譜被人看到,實在要不得。


山部:但你們關西分院的棋士,對日本棋院的年輕棋士有很強烈的對抗意識士嗎?


石井:我們正在苦練之中,希望年老的前輩們要鼓勵我們。


山部:你能代表關西分院的年輕一輩棋士發出呼聲,果然不愧是老大。保齡球與高爾夫球你打的好不好?


石井:保齡球四年前的平均分數是一百七十分左右,是關西分院排名第二。高爾夫球則剛開始打,也和林名人一起打過。


山部:今天就談到這裡吧,辛苦你了。


 



 

2009年11月29日 星期日

新銳棋士群像(15)

 


石井邦生八段---加油!關西的青年棋士們!(上)


 


 


訪問者:山部俊郎九段


 


*文抄公曰:這位石井邦生不是別人,正是新名人井山裕太的老師。


 


山部:先要問你,你是怎麼學會了圍棋?


石井:家父很喜歡下圍棋,他有業餘初段的棋力。


山部:令兄(石井衛六段)比你先學會了圍棋是嗎?


石井:是的,他的年紀比我大。(笑)


山部:當然啦,這是一個愚蠢的問題。(笑)


石井:我是看別人下棋,自然就學會了;我哥哥也是這樣。其實根本就沒有人教過我們下棋。


山部:那麼,你幾歲開始下棋?


石井:記不得了,我的腦子太笨(笑)。國小二年級時,我知道了盤角曲四是死棋,可是之後有一段時間沒有下。到了國小四年級快要結束時,我對圍棋又有了興趣。那時家父讓我十三子,但約過了一年後,我就比他強了。


(文抄公又嘆:家長的悲哀呀~~)


山部:你好像是九州福岡縣人,是嗎?


石井:我的出身很複雜,原籍是福岡縣浮羽郡編羽町,但出生地是大分縣的中津(哥哥也是一樣)(文抄公曰:大分也屬於九州,在福岡隔壁),卻在福岡縣荷田長大。


山部:喔喔。那令尊大人的職業是什麼?


石井:他在一家醬油公司做事,在我高中三年級的時候,因為腦溢血與世長辭。那時我因為有升五段的重大比賽,正在對局中,所以沒有人告訴我,他已經昏迷不醒。結果在我升五段那天,他在鄉下過世。


山部:你入細川門下的經過情形如何?


(文抄公按:石井邦生是細川千仞九段的徒弟)


石井:在國小六年級下學期,在荷田有位叫都留的醫生,棋力很強,他時常教導我們兄弟下棋。 都留 先生 和細川 老師相識,就將我介紹給他。所以我就去了大阪,然後在第二年的春天當了院生,那時我還是個國小生。


山部:那麼你1949年學棋,1956年入段,只花了七年的功夫。小林光一四段也升的很快,你大概算第二快吧。我看你的昇段紀錄,初段至五段升的非常之快;但從五段升到六段卻很慢,這是為什麼呢?


石井:大概有兩個原因。第一是遭逢從低段升到高段的難關,對手的水準不同。第二是從高中進入大學(文抄公按:這是石井邦生比起其他棋士傲人的紀錄,就是有考上大學)後,本來應該要專心學棋的,但進入大學之門後,卻學會了打牌、喝酒等壞事。


山部:你的學歷是?


石井:高中是尼崎北部中學,大學是關西學院大學的社會學系。


山部:幾時畢業的?


石井:沒有畢業,但卻在日本棋院記事欄中被印成畢業。我曾經向辦事人員說了很多次,我沒畢業,而是肄業。但不知怎麼搞的,到目前為止,還是沒有訂正過來。


山部:還是不訂正的好(笑)。你到五段為止,升得非常順利,另外一方面還要到大學去唸書,那時你的心理狀態如何?請說明一下。


石井:細川老師是棋士中的知識派(畢業於舊制的高等學校),我是受他的影響。他說現在的棋士光靠下棋是不行的,如果可以的話,應該要去大學唸書。另外,我自己也想去看看,大學究竟是個怎樣的地方?圍棋是種「非生產性」的東西,但下圍棋,是否能對的起國家?我抱著很大的懷疑,所以想進去大學研究社會學。


山部:你說的很有道理。在這次舉辦的新銳對談會中,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意見。我年輕的時候,受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影響,不喜歡也得去當兵,會考慮到「死」的問題,是多餘的煩惱。目前的年輕人中,像你這樣想法的人,一定很少。大部分的職業棋士,當了職業棋士,就覺得非常幸福快樂,絕對不會想別的事情。


石井:總而言之,我是受到細川老師的影響。在這個廣大的社會裡,只知道棋界方面的事是沒有用的。雖然進了大學,可能也不會知道社會的一般真象,但至少可以多少獲得一點知識。只是我雖進了大學,卻一點也沒有學到東西,祇是去玩玩而已(笑)。


山部:有沒有賭過賽馬?


石井:有一段時間我常去賭,但現在不去了。有一次沒有賭本,把錄音機拿去當舖,要求當五千元,但當舖老闆說不能當。正在無法之際,只好拿出學生證,他才說可以。那時學生去當東西,學生是最值錢的(笑)。那次我贏了一點,馬上贖回學生證,才沒有出紕漏。有時也會去酒店,學生時代見識了很多東西。


山部:大出我意料之外,我以為你是很規矩的人(大笑)。你到酒店去,酒店小姐們喜不喜歡你?


石井:我被列入不受歡迎名單中(笑)。


山部:一般女性是不懂圍棋的。有一位名作家說,他帶了一位長的不錯的職業將棋棋士去酒店,結果卻沒有得到酒店小姐的青睞。相反的,若是職棒選手,就算是最起碼的三流角色,也會被小姐們重重包圍起來(笑)。下圍棋或是將棋的,根本不是她們追求的對象。


石井:大概我們下棋的性格大多比較內向,而棒球選手們,性格大多外向。而且一般圍棋社都設在陋巷內,她們誤以為我們都在那種髒的地方出入,所以生不出好感吧(笑)。


山部:很多人說,一般靠「勝負比賽」吃飯的人,教育程度不宜太高,你以為如何?


石井:我不同意。像我進入高中以後,獲得了很多知識,但圍棋的成績並不壞呀。受了較高等的教育,日常生活自然也會比較充實。


山部:最近京都大學作了一次調查,懷疑心重的人,不適合當「勝負師」。聽說他們有很完整的統計資料,尤其在圍棋界,懷疑心重的人是不太會進步的。懷疑心重,就是不相信自己。自己都不相信,怎能打敗對方呢?


石井:自己相信自己,而會正確判斷形勢的人,其獲勝率一定會很高。


(文抄公曰:這種說法很微妙。也有人說,懷疑心重的人,才會打破沙鍋學到底,學起東西才會透徹。文抄公自己也看過很多功課好的學生,大多也是很會懷疑書本上知識的人。)


 


2009年11月24日 星期二

新銳棋士群像(14)

 


小林光一四段---我天天都要下棋(下)


 


 


訪問者:山部俊郎九段


 



 


山部:對於同門的師兄,如 石田 君等,你覺得他們的棋怎麼樣?


小林:我沒有辦法贏他們。他們計算精確,令人折服。有時我覺得局面細微,不知何方有利時,而石田六段卻非常明白局勢,並且肯定的指出勝負早已決定。我無法與他們相比。


山部: 石田 君的佈局如何?


小林:我認為他的佈局,倒沒有什麼。


山部:加藤君的棋呢?


小林:他毫無鬆懈之處,形勢有利時,也不會放鬆。大部分的棋士在優勢時,總會下出一兩手緩著,但加藤君絕不會如此,他落子非常慎重。


山部:加藤君的棋風是堅毅剛強,奮鬥到底。


小林:過去我有一盤贏定的棋,但結果卻被逆轉。那時我覺得一定要有加藤君那樣的精神,才能獲得最後的勝利。


山部:這一點,加藤君在木谷門中,是最能繼承木谷九段棋風的人。那麼, 武宮 君的棋呢?


小林:只要他坐在我的身旁,我就覺得有很大的幫助。


山部:此話怎講?


小林:不論他說什麼,都對我有好處。有一次我擺他下過的棋,一面問他這兒那兒的,他是不厭其煩的把佈局、中盤以及連細小的官子問題都說明給我聽,讓我獲益不少。


山部:石田、加藤、武宮這三個人棋風都不同,個性也不同,非常有趣。聽說你曾經批評過藤澤秀行九段的棋,還當面問他:「為什麼你會下這樣的一手棋?」這話是真的嗎?


小林:好像說過。我是口下不留情,更毒辣的話,我也說的出來。


山部:有一天在日本棋院,我將此事說給其他年輕棋士聽,還加上一句:「他對大名鼎鼎的藤澤秀行九段都說的出這樣毫不客氣的話,要是對我,不就會更加尖酸刻薄了嗎?」其中一位年輕棋士就插嘴說:「你放心,他不會說你的,因為他眼裡還看不上你呢。」(笑)但我看到你這樣可愛的小孩,性情爽朗,態度又好,實在不敢相信你是像他們說的那樣驕傲自大。你趕批評高段的棋,卻不被一般人憎恨,這不止是你個人的性格使然,而是受到木谷九段,木 谷 夫人以及同門師兄弟的薰陶吧。木谷一門之所以會這麼興盛,不是沒有道理的。秀行九段有沒有和你下過快棋?


小林:討教過五局。


山部:你拿黑棋能贏嗎?


小林:約兩個月前,我只贏過一盤。


山部:梶原九段有沒有指導過你?


小林:沒有,但我所下的棋譜時常拿給他,請他講評。他的評解非常嚴苛,態度也很嚴肅,每一手棋都要推敲推敲,不肯輕易放過,我很怕他狠狠罵我一頓。


山部:此乃他的熱誠所致。


小林:我最尊敬的就是他。不論好壞,他總是盡力講解。我每個月去兩次三榮會(由梶原九段所領導的木谷門生研究會),一經他的講評,就知道自己的棋力是如何幼稚。但他私底下很喜歡我。


山部:他分的很清楚。


山部:古代的棋士中,你喜歡誰?


小林:本來是喜歡本因坊秀策,但最近我擺了很多秀榮與秀哉的棋譜,覺得也非常厲害,很了不起。


山部:現在的棋士因受時間限制或其他原因,下得不夠穩定。


小林:我個人認為古代的棋士,比現在要強的多。像本因坊秀榮,能把輸定的棋變成贏棋。


山部:現在則是逆轉、再轉、三轉,下得很不穩定。一、二十年前的吳-木谷之戰、木谷-坂田之戰、以及坂田-藤澤(秀)之戰,內容都很好。


小林:尤其是名人戰,下的很精彩。


山部:對局室空氣太嚴肅,有不易接近之感。我希望年老一輩的棋士們捲土重來,要有擊敗年輕棋士的氣魄。


小林:我也有不會輸給前輩棋士的把握。


山部:我希望四、五十歲的中年棋士奮發圖強,包括我本人在內(笑)。


山部:對局的前一晚睡的好嗎?


小林:睡的很好。說老實話,我在沒有棋下的日子裡會覺得很寂寞。如果可能,我希望每天都能下棋。


山部:來欣賞一下你在日本棋院選手權賽與石井邦生八段下的棋譜吧。


小林:這一局我拿黑棋,右下角的折衝中手割吃虧。黑1補強右上角不好,應佔左邊2之星位。那黑3怎樣下好呢?




實戰譜


 


山部:下在A位如何?


小林:是著好棋,譜白4不好,如果照參考圖來下,右上的大模樣就要受到影響。




參考圖


 


山部:今天就談到這裡了。辛苦你了。


 


 


2009年11月23日 星期一

新銳棋士群像(13)

 


小林光一四段---我天天都要下棋(上)


 


 


訪問者:山部俊郎九段


 


山部:我們就馬上開始吧。你是哪裡出身的?


小林:北海道的旭川。


山部:北海道出身的還有鈴木五良七段、中岡二郎六段、還有


小林:戶澤昭宣六段與宮澤吾朗三段。


山部:喔?還蠻多的嘛。


山部:你下棋的動機是什麼?


小林:沒有什麼動機,不知不覺之中就學會了。


山部:是在什麼時候?


小林:是國小三、四年級的時候,我記得是八、九歲左右,但不太確定了。


山部:這麼遲呀!那麼,入段呢?


小林:十四歲。


山部:那只有五年的時間,好快呀。普通棋士大多是五、六歲學會下棋,然後十四、五歲入段。學會圍棋後七、八年就能入段的,還算是快速的,普通要花十年的功夫吧。令尊大人會下棋嗎?


小林:會一點。他自己說是三級,但我想應該沒有那麼強。我在業餘四、五段時,曾經讓他九子,他還是輸給我。(笑)。


(文抄公按:真是為人父母的悲哀。小朋友學棋沒多久,就把自己打的落花流水了。)


山部:你怎麼進入木谷門下的?


小林:在旭川有一位地方棋士叫做早勢勝美(五段),是他把我推薦給木 谷 老師的。


山部:你幾歲開始當院生?


小林:十二歲。到東京後就馬上成為院生,當時棋力被認定為七級。


山部:你剛才說你十四歲入段,也就是說你只花了兩年就入段了,實在是太快了,是驚人的紀錄。


小林:完全是靠運氣,我根本沒想到會這麼快升初段。


山部:你入段的時候,我心裡想,這個小孩真可愛,身材這麼嬌小。最近你的棋力進步了,人也高多了。(笑)


小林:不,我這兩、三年沒有長高。(笑)


山部:很久以前,我就聽說棋院中有個叫小林的小孩。


小林:姓小林的人太多了,所以很多人問我與小林千壽有什麼關係?甚至有人肯定的說我一定是千壽的弟弟。(譯注:小林千壽是當時新竄紅的演員,有四個兄弟)


(文抄公按:其實日本棋院本來就有一位小林千壽,也是木谷實的徒弟。他的弟弟就是大名鼎鼎的小林覺九段。但是她其實年紀比小林光一小,此篇專訪時,她還沒入段呢。)


山部:那正好藉這次訪談,向讀者們澄清一下。


山部:你與 武宮 君相差幾歲?


小林:他是1951年生,比我大一歲,但在學校裏他比我高二年級。


山部:你今年十七歲,聽說你是每年都升段?


小林:我1967年入段,同年升到二段,1968年三段,升得很快。


山部:大手合的成績如何?


小林:第一年八勝四敗,第二年是十勝一負,去年是十一勝一負。


山部:令尊從事什麼工作?


小林:經營農業。在旭川的郊外,有一點農地。(文抄公曰:北海道的旭川牧場多,牛奶也很有名。)


山部:你兄弟中有沒有會下棋的?


小林:我只有一個弟弟,但他不會下棋。我小時候因為找不到對手,所以就拼命教弟弟下棋,但他根本不喜歡下棋,所以毫無進步。我比較像父親,喜歡下棋。


山部:令尊的嗜好是?


小林:最喜歡下圍棋與將棋。


山部:學校呢?


小林:我退學了。如果繼續上學的話,現在應該是高二了。


山部:這麼說來,你是上了高中後才退學的嗎?


小林:是。我退學已經一年多了。


山部:那學校的成績如何?


小林:國小的時候還不錯,但國中時就退步了。


山部:棋士的共同點就是擅長數學,對這一門的成績大致也都不錯。你呢?


小林:很喜歡,成績也不錯。


山部:我沒說錯吧。圍棋與數學的關係,實在值得玩味。數學老師雖不一定圍棋下的好,但兩者之間一定有關聯性,我想徹底研究一下。


小林:我只喜歡數學,其他的科目都不喜歡。我進國中時,數學是唯一肯學的科目。


山部:是嗎?


小林:國文與英語等都完全不行。退學之後,我仍繼續看看與數學相關的書。


山部:那你中途退學,我覺得很可惜。


小林:如果只是為了讀書而進高中是沒有意義的。進高中要參加露營、爬山或其他的團體活動,是鍛鍊身心的絕佳機會,但這樣就沒時間下棋了,因此我決定退學。


山部:最近的成績如何?


小林:第十八期日本棋院選手權賽的成績還差強人意,此外就一蹶不振了。


山部:名人戰的預選賽呢?


小林:名人戰與本因坊戰的預選賽,都輸給了佐藤昌晴四段。


山部:那麼,有打入本賽的就只有選手權賽?


小林:在所有比賽中,有打入本賽的,這還是第一次呢。


山部:你有沒有跟九段們下過?


小林:下過。很久以前,在本因坊預選賽中遇上大窪一玄九段,可是我輸了。


山部:還記得在選手權賽中的對手嗎?


小林:第一次預賽中是竹中四段、河四段、岡四段、酒井三段;第二次預賽是佐藤(馨)六段、星野八段、梶六段。


山部:進入本賽後,你贏了石井邦生八段後,連贏八局。你和同門的石田、加藤與武宮三位「學長」下過沒有?


小林:在正式比賽中從來沒有下過。


山部:與韓國來的曹薰鉉下過嗎?


小林:我連輸兩局。一次是大手合,另一次是新聞棋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