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士與對局
本因坊秀哉與雁金準一,這兩位同為本因坊秀榮門下的師兄弟,在秀榮死後爭奪起本因坊家的繼承權,結果是在技藝上有一日之長的秀哉逐鹿中原成功,如同前一章中所說明過的一樣。於是,雁金再度去了方圓社,但本因坊秀哉與雁金之間的對局關係,是維持兩人在本因坊門下競爭時、雁金以受先對局卻多輸兩局的狀態。
真正令人驚訝的是,這兩人竟然要花了整整十五年的時間才有機會重新對局。其實其他棋士的對局關係也大致如此,也就是說棋力越高的名家,彼此對局的機會反而越少。對此,恐怕會不只筆者一人要質疑:他們這樣是否能算是真正履行了作為棋士的天職呢?
像這樣,名家高手們就是安坐於段位身分制度所賦予的社會特權之上,壓榨著較低段位的棋士。相較之下,現今(昭和時代)即便是八、九段的棋士,且不論是否受到外界的批評,總是要時時刻刻站在嚴酷勝負的最前線,只要嘗到一兩局的敗績就可能走在沒落的分歧點上,可真是有恍如隔世之感。
根據矢野由次郎所著之《棋界秘話》記載,在從明治三十七、八年到四十年左右之名人秀榮時代(1904~1907年),報社舉辦的棋賽之對局費預算為一局二十五元,這中其中包含了講評費七元、營運費用三元,剩下的十五元再由對局者雙方分配。
本來將當時的幣值換算成現代的金額來比較的話,這些數字並不能算是少(明治時代一元約相當現代的兩~三萬日圓),只不過當時的新聞棋賽不像現在這樣多。因此,棋士們實際能對局的機會(賺錢的機會)較少也是事實;但即便如此,像本因坊秀哉與雁金準一那樣,在長達十五年之間一局棋都沒下過,仍然令人相當驚訝。
當時為一般大眾所期待的精彩對局組合,除了本因坊秀哉對雁金之外,還有本因坊秀哉對鈴木為次郎,以及本因坊秀哉對瀨越憲作這兩種。這些對局之所以吸引人,不僅是年輕的兩位棋士都有擊敗第一人本因坊秀哉的可能性,同時也包含著他們對本因坊家的歷史性對立而引來的興趣。那麼,接下來就要更具體舉例來說明為何這些對局特別吸引人。
就本因坊秀哉與雁金來說,雖然就十五年前的對局關係來說,雁金還以受先的局差多輸兩局,但不管怎麼說在本因坊秀榮去世之後,兩人曾爭奪過本因坊家繼承權,算是一對宿命的競爭對手。
至於鈴木為次郎,則是以受先的局差多贏本因坊秀哉兩局。因此要是他們兩人再下兩局、而且是鈴木連勝的話,就可以改局差了(改為受半先),如此大眾就能看到名人本因坊秀哉持黑了(本來秀哉對其他人都是讓先以下的局差,都會是持白),當然備受世人之期待。
瀨越憲作的情況則是和本因坊秀哉從受三子開始下,一路連勝改局差而下到了受先贏了一局的狀態,接著也是相隔十四、五年之間沒再下過。
就以上的對局結果來看,如果讓本因坊秀哉來挑對手的話,條件上最容易下的是雁金準一,這是再明白不過之事。
至於大正九年到大正十年之間(1920~1921年間)本因坊秀哉和雁金之間所下的兩局棋,是在德川公(德川慶喜,當時封為公爵)、細川侯(細川護立,當時封為侯爵)兩人贊助之下舉行的,結果兩人下成一勝一敗平手。
至於本因坊秀哉對鈴木、瀨越的公開對決,之後直到昭和十三年(1938年)本因坊秀哉從棋界退休為止,最終都未能實現。雖然在日本棋院成立之後,在棋院的制式比賽中曾出現過本因坊秀哉與瀨越的兩局對局(依照重新訂定的局差,這兩局是一局秀哉讓二子、一局是秀哉讓先,即差不多是先二的狀態),其中讓二子的那一局是和棋,讓先則是瀨越贏了,但無論如何,這都不是賭上棋士名譽的升降挑戰對局(除此之外,還有一局是瀨越受先,但本因坊秀哉獲勝的棋)。
至於本因坊秀哉對上鈴木,堪稱是當時的最佳對決組合,讓一般大眾也十分期待。然而,捨去各種來龍去脈不談,事實上是本因坊秀哉一方對此頗有難色。秀哉所持的理由是鈴木的棋風屬於長考型,可能對自己的健康造成影響,因此加以迴避。此外,後來在矢野晃南等人的斡旋下,還是出現過讓兩人進行升降十局賽的構想,但秀哉卻開出當時難以置信之每局一千元的對局條件。當時即便是高段棋士之間的對局,每局每人也不過是五十元的對局費程度;這即使換算為今日的幣值,這筆金額仍然相當可觀,因此並非鈴木的贊助者所能輕易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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