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村.雁金戰之造假
矢野晃南在談到田村保壽七段對雁金準一六段的對局時,特地聲明必須記下其真相,因而在他的《棋界秘話》中寫下了如下內容:
這是明治三十八年(1905年)、《時事新報》的棋局。矢野前往拜訪擔任此局講評的秀榮時,秀榮卻說:「因為知道這局是造假棋(日文為「八百長棋」),(該怎麼講評)讓我有點頭痛。」。仔細詢問他會這麼說的原因後才知道,秀榮看過田村帶來的棋譜後(為了講解,得先研究棋譜,所以秀榮讓田村先交出棋譜),結果發現此局明明是黑棋一目勝,最後的結果卻硬是寫成了和棋。於是秀榮立刻將雁金準一叫來質問,向來溫厚的雁金準一就臉色大變了。
然後雁金只好招認:「其實,是田村拜託我這局棋輸給他。因為他說他今年打算舉行自己晉升七段的公開慶祝會,而相關的準備都已經就緒;若在這個節骨眼上傳出他輸了棋,一定會影響到他的社會名聲,當然也會影響到這個公開慶祝會的募款,才請我務必要幫這個忙。我當然一開始是拒絕了,但他甚至帶著一位名叫竹內的親戚前來強硬交涉,最後實在無法推辭,才同意把原本中不計勝的棋改成了和棋。然後我們在日本圍棋會將棋譜修改成和棋的過程中,野澤竹朝剛好也跑來了日本圍棋會。所以,知道我們在那裏修改棋譜的,只有竹內與野澤兩人。」
據說聽完雁金的供詞後,秀榮是痛憤地說道:「田村保壽實在是卑劣至極。」
不過,若把這件事完全讓田村一個人當壞人,似乎也不太對。至少,即便雁金準一最初有拒絕,但最終卻還是答應,就不能說雁金完全沒有責任了。且不論雙方之間是否還有另外立約甚麼之類的程序,但若當時的社會完全沒有這樣的風氣的話,田村也不可能跑去遊說雁金。恐怕在那個時代,這樣的問題並非個案,而是屢見不鮮。
筆者之所以會這樣推斷,正是因為自德川幕府時代以來,爭棋的第一局往往基於禮儀而必須做成和棋。然而這樣的禮儀或說是一種形式,本身就不忠於事實與真理。事實上,正如矢野晃南在其他場合所述,秀榮本人也曾同意過與田村一起進行造假棋。
那個造假事件是發生在日本圍棋會成立時的事情。矢野以《時事新報》為後盾,為日本圍棋會的創立四處奔走,扮演了幕後推手的角色;而當時的秀榮,因為生病身體不好的關係,已逐漸遠離其作為名人應盡責任的正式對局。
日本圍棋會的造假棋
矢野為了替日本圍棋會的創立揭開序幕,向秀榮提出希望能在《時事新報》上刊登秀榮與田村之對局。當時他表示,因為不論哪一方輸棋都會造成其名聲的損傷,因此弄成和棋也沒關係。而秀榮也同意了這件事。於是在那之後他就與田村兩人一同在天神町的自宅中努力作出一盤和棋的棋譜;但不管怎麼弄,結果都是黑棋一目勝。秀榮最後只好給矢野以下這樣的答案:
「矢野先生,若是硬要把這盤棋弄成和棋,也並不是不可能,但明眼人一看就會立刻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所以我和田村商量,乾脆把這個勝負交給時運,決定進行僅此兩局的真刀真槍對決。」
而這兩局「真刀真槍對決」,是在田村被讓先的局差下,由秀榮連勝兩局。這兩局棋也是秀榮最後的勝負棋了。
然而在這場對決結束之後,野澤竹朝卻說:
「依田村所言,就是因為無法順利弄出和棋,所以才要改為下兩局;原本是講好第一局由田村故意讓出,第二局再由田村獲勝,沒想到秀榮先生卻兩局都贏,這實在不太合理。」
對這樣的說法,矢野晃南斷言,秀榮絕不可能玩弄這樣的騙局,因為這是他親耳從秀榮口中聽到的說法。不過,顯然也不能完全否定田村的說法。因為,最初矢野的提議是只下一局棋,這是考量到秀榮的健康狀況不佳,無法多下的關係。雖說因為未能成功弄出和棋而改為正式勝負對局,但這種勝負棋在雙方分先的情況下才可能要下兩局;既然是讓先的棋,只下一局就夠了。絕果卻仍刻意安排成兩局,恐怕如同田村所言,非常有可能是出於「以兩局分勝負來取代和棋」的構想。若非如此,田村也不太可能對秀榮的直屬弟子野澤竹朝說出這種荒唐的話。
自古以來,圍棋專家的言談往往被誇大流傳,並有將某位名人神格化的強烈傾向。這是因為專業棋士的技藝往往隔絕在一般圍棋愛好者之外,讓他們很難理解其實力的真相。因此對於類似「以輕拾枯葉般揮舞百貫重鐵錘」的誇張描寫,都很有必要抱持著若干懷疑的態度,重新審視是否為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