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7日 星期二

圍棋百年(12) 方圓社的本能寺之變

裨聖會揭竿而起


方圓社社長廣瀨平治郎的遷移至丸之內大樓計畫,其實是個極其草率的構想。棋士們既沒有任何長遠的經濟規劃,而只是一味地想動用他人的資金而已;甚至連募款金額也是廣瀨自己隨意決定後再去找贊助者開價。結果這項募款計畫最後只達到原定目標的十分之一,這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由於自己的計畫遭到挫敗,廣瀨平治郎精神大受打擊,最終病倒,甚至變成形同廢人。這也以事實證明,他終究不過是一個堂吉訶德式的人物而已。不過,方圓社的理事雁金、岩佐、高部、鈴木、瀨越等人,趁著社長病倒之際認為時機已到,成立了裨聖會,這件事也讓人感受到棋界分合聚散的冷酷一面。當然,作者並不打算指責這些人的行為。廣瀨平治郎的傲慢與專橫早已令人難以忍受,但其他人將廣瀨的病倒看成如同「本能寺防備鬆懈(本能寺之變)」的機會而舉起反旗,就難讓人立刻評斷出是非了。


作者想要說的只是:棋界的分裂與合併,往往正是從這樣的情感對立中產生的。


由於圍棋界缺乏穩固的大眾基礎,因此這些人的行動難以找到貫徹一致、始終如一的方向,而總是飄忽不定的狀態。筆者也想藉著這個機會說明,在其後四十年間棋界之一切變動,都可以看到類似這種狀況之共通現象。


裨聖會在成立的同時立刻發表宣言:「必須打破棋界傳統的陋習,更新組織,以順應新時代的趨勢」。從這段宣言中,可以清楚看出那些無法忍受舊圍棋門派制度獨裁化的壯年中堅棋士們內心強烈而迫切之願望。然而,當時在打著「棋界大團結」大旗下想解決的根本問題,卻不知不覺間被人遺忘了。


裨聖會揭竿而起的時間是在大正十一年(1922年)末的十一月左右。順帶一提,「裨聖會」這個名稱,是由犬養毅(號木堂)所命名的。


「裨」有副、次之的意思,因此「裨聖」是表示雖未至聖教、但已接近聖教的意思。(引用自漢代典籍「西京雜記」:杜陵杜夫子善弈棊,為天下第一人。或譏其費日,夫子曰:精其理者,足以大裨聖教。)

*安永先生的這個解釋,不能說是太正確,就請中文讀者們多多包涵 


裨聖會果然正因為是新興團體,因此能在充滿因循守舊風氣的圍棋界中,完成了一項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改革。那就是捨棄了原本支配整個圍棋界的段位制度,改採以完全分先為基礎的平等比賽制度。


不過,圍棋即使說是分先對局,仍必然由其中一方執黑先行,因此在本質上仍是帶有某種程度讓子性質的遊戲。這樣對於作為平等比賽而言並不理想。於是裨聖會為了消除分先時黑白的差距,制定了「分先黑貼四目半」的制度。這不僅是理所當然的措施,也是一項相當明智的改革方策。

 

* 經讀者指正,譯者才發現裨聖會並無實施貼目制,這是安永先生一大錯誤,也證明了寫史之難,處處皆陷阱。


裨聖會在成立後同時與《報知新聞》合作。這是因為在棋界大合同運動萌芽的過程中,《報知新聞》的生駒記者以及撰寫觀戰記的關節藏(筆名星月)等人都曾積極參與的關係。


裨聖會採用這樣的革新制度,對既有的圍棋門派本因坊家與方圓社都帶來了巨大的影響。


對方圓社而言,社長廣瀨已經臥病在床、到了再起不能的狀態;而中堅棋士全體離去之後,僅剩四段棋士加藤信一人因為和廣瀨的師徒關係而留了下來,因此方圓社陷入孤立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而對於本因坊這一派來說,裨聖會的影響也是非同小可。因為裨聖會所採取的革新決斷,本質上就是針對本因坊秀哉為中心的門派制度傳統的一種破壞性挑戰。尤其是雁金準一曾與秀哉爭奪本因坊本家的繼承地位,雖然同為秀榮門下弟子,卻與秀哉不合,也不在秀哉的統制之下;再加上以「怪物」之名獨行於棋界的高部也加入其中,對秀哉而言自然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


於是,本因坊派與方圓社之間的對立再也不是問題,而讓本因坊派與加藤信之間出現了相互依靠的契機。


諷刺的是,正因為裨聖會的獨立分離出來,使棋界的大合同從一種氣氛理想,轉變為一個真正必須面對的現實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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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則留言:

  1. 裨聖會並沒有採用貼目制,更不用說“四目半貼目”了。安永一在此出了一個令人難以理解的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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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從新研究了一下才知道這個事實,感謝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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