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自:烏天狗空論部落格
[前言]其實原作以前也寫過「豐臣家與圍棋」一文,這次算是配合大河劇「豐臣兄弟」播出整理出來的擴大版本,有些是很有名的典故,有些則是譯者第一次看到的故事,這裡就一起整理出來。
===
[豐臣秀吉篇]
史料上豐臣秀吉最早出現與圍棋相關的記事,恐怕是山科言繼的日記著作《言繼卿記》中元龜元年(1570年)12月1日的文字:「前往武衛家的德雲(當時的棋士之一)和木下藤吉郎下圍棋」。木下藤吉郎就是後來的豐臣秀吉(豐臣秀吉也是從織田信長上京前後才頻繁在史料上活躍起來);而武衛家就是原本擔任尾張守護的斯波氏,當時的家主斯波義銀因為和織田信長敵對而遭到放逐,後來被織田信長原諒而改名為津川義近,並成為織田家的家臣。
接下來關於豐臣秀吉與圍棋的史料紀載,則是擔任秀吉「閒聊團」(御伽衆)的大村由己所著作的《天正記》中天正16年(1588年)8月4日的文字:「關白大人(即豐臣秀吉)下棋娛樂...(中略),與他下棋的對手有仙也、本因坊(算砂)、利玄、少林」。
此外,在《鹿苑日錄》一書的慶長2年(1597年)的記錄中,則提及了豐臣秀吉去探望大谷刑部吉繼(大谷吉繼因為痲瘋病的關係,長年身體狀況很差),而大谷吉繼就在大谷家中和秀吉下圍棋。這個部分留待大谷吉繼篇詳述。
關於豐臣秀吉與圍棋的傳說與記錄其實頗多,證明他是愛下圍棋之人,不過棋力恐怕就是普通的臭棋程度。不過向來以花言巧語見長的豐臣秀吉,也利用了圍棋進行了不少拉攏勸誘的工作。
好比說在豐臣秀吉發動第一次征韓戰役(1592~93年間,日方通常稱呼為「文祿之役」)時,豐臣秀吉趁著名將伊達政宗前往朝鮮半島,故意找來他很欣賞的伊達家留守名護屋家臣鬼庭綱元下圍棋,賭注是豐臣秀吉贏了的話,鬼庭就要直接納入豐臣家成為直屬家臣,如果輸了的話,秀吉就把自己的愛妾香之前賞賜給鬼庭。雖然覺得這個賭注很無理、但無法拒絕霸主豐臣秀吉的鬼庭綱元只能乖乖下棋。結果鬼庭贏了棋,秀吉就將香之前賞賜給鬼庭。不過後來回到日本的伊達政宗知道了此事,對於鬼庭綱元這樣的擅自行動非常生氣,並且懷疑鬼庭可能私通秀吉,就逼著鬼庭綱元隱居。在此狀況下鬼庭只好帶著香之前出奔離開伊達家,但在伊達政宗的壓力下他也無法前往其他武將家任職,而成為浪人。經過兩年之後才重新回到伊達家任職。回到伊達家後,鬼庭很識相地把香之前獻上給伊達政宗;據說經過幾年後,伊達政宗又重新將香之前賞賜回給鬼庭(在日本戰國時代,這種將愛妾賞賜給下屬,或是下屬將愛妾進貢給主上的事例非常多)。而這個故事也不是到這裡為止而已,有趣的是香之前在跟著伊達政宗的那幾年,生了兩個小孩,後來也跟著香之前一起再度進入鬼庭家,當作鬼庭綱元的小孩扶養。據說其中一人就是山本周五郎所寫的小說《最後的樅樹(樅ノ木は残った)》的主角原田甲斐(宗輔)。(日本的家系就是如此的複雜難解....)
言歸正傳,豐臣秀吉故意找伊達家的家臣下圍棋,主要的目的與其說是賭棋遊樂、更像是削弱分裂伊達家的家臣勢力。
此外,侍奉豐臣秀吉的犬山城主石川貞清,據說曾因下圍棋獲勝,而被賞賜豐臣秀吉所收藏的古銅花器名品「杵之折(杵のをれ)」。後來,在關原之戰中加入西軍的石川,據說又將這件花器獻給德川家康而免於處死。現在這個「杵之折」名器則收藏在名古屋的德川美術館中。
由此可見,即使秀吉本身棋力不強,仍十分善於利用圍棋來操縱人心。
至於關於豐臣秀吉最有名的圍棋傳說,就是發明了中文圍棋圈所謂「東坡棋」的「太閣碁」(太閣是日本官職「關白」退休之後的尊稱,但通常就是當過關白的豐臣秀吉的別稱)。這個「太閣碁」的下法是持黑先下時第一著下在棋盤正中心的天元上,接下來不管持白的對手怎麼下,黑棋都跟著模仿就可以處於不敗之地。
在林元美所著的《爛柯堂棋話》之「聖目與和棋、不計勝、太閤先模仿棋之事」一節,也有如下介紹:
「近來,據上州(上野)一帶老人所言,把第一手下在棋盤中央的天元稱作『太閤先』。其由來是,豐臣太閤秀吉很喜愛圍棋,曾說過:『若先手下於中央,再模仿對手所下之棋,便不會輸。而是會下成和棋或是一目勝的結果。』」
傳說中在豐臣秀吉成為太閤、開始居住於伏見城後,曾與德川家康、細川忠興、黑田長政等人舉辦棋會。這當中棋力最弱的就是豐臣秀吉,因此向最早來到伏見城大廳的曾呂利新左衛門討教,而獲得了這個策略。
而這個想出模仿棋策略的曾呂利新左衛門據說一開始是以「閒聊團(御伽眾)」身分侍奉豐臣秀吉的人物。他本身也有一則類似印度商人買米的傳說:有一次當秀吉要賞賜他時,他提出希望第一天得到一粒米、第二天加倍為二粒、第三天再加倍為四粒...如此每日倍增,連續領取一百天之獎賞。秀吉一開始認為這樣的米粒沒甚麼大不了,便輕易答應了;但經過沒多久他就發現,如果真的賞賜到第一百天,數量將變得極其龐大,於是改以其他賞賜替代。
[豐臣秀長篇]
身為豐臣秀吉的弟弟、在內政與軍事兩方面支撐著豐臣政權的豐臣秀長,因為成為NHK大河劇「豐臣兄弟」的主角等等原因而評價上升;然而,關於圍棋方面,卻未能確認到有他特別愛好圍棋的相關資料。
不過,在記錄豐臣秀吉活動的《天正記》中,記載了一段毛利輝元上京期間,在聚樂第與德川家康等諸侯一同觀看秀吉下棋的紀錄,內容如下:
天正十六年(1588年)8月7日
天氣陰。清晨(早上六時左右),秀吉公前往千利休處參加茶會,由利休親自點茶接待(茶會詳細內容略)。
這一天,織田信雄(尾州內大臣)、德川家康(駿河大納言)、豐臣秀長(大和大納言)等諸公,被邀請參加一場私下聚會,也已吩咐準備酒宴。然而,由於關白殿下(秀吉)正在下圍棋,因此傳來命令:「請到這裡來觀戰。」
於是,諸公約在下午兩點左右前往聚樂第,觀看圍棋對局。
之後,秀吉公從內室到廚房,帶領眾人四處參觀聚樂第的各個角落。家康公與秀長公也協助導覽。
秀吉公還抱著年幼的公主(豐臣秀吉收了很多養子養女,這應該是其中一位養女)同行,而眾人一邊閒談,一邊氣氛融洽地遊覽。而小早川隆景公與吉川廣家公等人也一同在席。
當時與秀吉下圍棋的對手(棋士團=碁打眾),有仙也、本因坊(算砂)、理玄(利玄)、壽齋(樹齋)、少林等人。
到了下午六點左右,毛利輝元公返回其下榻的妙願寺。
*豐臣秀吉會叫自己的弟弟來觀棋,表示弟弟豐臣秀長是懂下圍棋的吧。
[竹中半兵衛篇]
受到豐臣秀吉三顧之禮奉為心腹、與黑田官兵衛並稱「兩兵衛」的「天才軍師」竹中半兵衛(竹中重治),也有與圍棋相關的故事流傳後世。不過這個故事並不是在說竹中半兵衛親自對弈的事蹟,而是他拿圍棋作比喻來解說戰事的未來發展預測。
而這則故事雖然出現在林元美所著的《爛柯堂棋話》中,但無法確認是否是史實(譯註:根據林元美經常為了提升圍棋的能見度而杜撰故事的「前科」來看,這當然不是史實;而且從故事內容來看,也明顯證明如此)。以下則是該書中提及的故事內容:
天正十年(1582年),羽柴筑前守秀吉(即後來的豐臣秀吉)奉織田信長之命出征中國地方,以水攻包圍備中高松城並使其陷落,其攻勢可謂勢如破竹。就在此時,毛利家使臣安國寺惠瓊出面談和,表示:「毛利家已經準備好和議,正是締結和平之時。只要能之前談好的一樣保持現有領地,就可迅速達成協議」。這已是毛利家第三次提出求和之議,發生於六月三日晚上。秀吉則表示:「我方會再回覆」。便讓安國寺惠瓊回去了。
之後,秀吉召集了竹中重治(半兵衛)、蜂須賀彥右衛門、中村彌平治、堀尾茂助、淺野彌兵衛等親信,不論老少皆聚集一堂,並問道:「如今和談已進入關鍵階段,局勢十分棘手。你們各自是怎麼想的?」
竹中半兵衛回答道:「這就像是圍棋下得很差的人要面臨的局面一樣,完全看不清下一步該怎麼下。雖然解決的方法很多,但毛利方的真意難以揣測,該怎麼回覆也令人迷惘。可是,信長公遭逢變故(本能寺之變)一事,恐怕是再也無法再長久隱瞞下去了。諸位不妨都說說自己的想法吧。由我來擔任裁判,從中選出最好的方案。即使是連歌宗師,也不可能每一句都靠自己作出名句;不過,他還是能分辨別人作品的優劣,判斷其意境深淺。」
半兵衛如此說完後,等著眾人發言,但卻無人開口。
這時,秀吉便以自己過去賭博的經驗作為比喻說道:
「以前,我曾借別人的錢作本錢,偷偷從袖口摸走一些,又把錢藏進衣袖裡,趁人不備出手賭博,在一夜之間贏了八貫文,還讓原本輸了十多貫文的對手狼狽退場;於是有人冷嘲熱諷地說:『這下可換成猴子(秀吉的綽號)出來了,小心點,別把贏來的東西又輸回去啊』。雖然這話令人不快,但也並非虛言。畢竟我那種從小小偷到中小偷養成的賭徒習性,早已改不掉了。當時我只是一心一意、赤膊上陣地投入賭局。從凌晨四點(寅時)到日出(卯時)之間,我賺進了三十五貫一百文。其中八貫靠的是運氣,而從八貫一路翻到三十五貫,靠的則是自己的覺悟、眼力與判斷。」
接著秀吉又說:「如今再回想這場豪賭(戰爭),從播磨一國一路打到中國地方八國,或許還能說是運氣使然。但若以這八國為立足點,進一步奪取西國三十三國,那就得仰賴自己的決心、眼力,以及人心的向背了。因此蜂須賀,就放手一搏給大家看吧。」
秀吉面帶微笑地下達了這道命令。而蜂須賀彥右衛門完成了這場孤注一擲的準備,並在名為「天下」的大棋盤上展開行動,這正是後世所稱「奪取天下」命運分岔點的開端。
*這故事僅有開頭的那句話提及圍棋,用來形容本能寺之變後的局勢渾沌難以看清。然後順便再幫秀吉加上了賭徒性格的「人設」,看起來是很有那麼一回事。可是最大的問題點就在於竹中半兵衛並未活到本能寺之變,而是早在三年前的1579年就去世啦。
===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