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0日 星期日

圍棋百年(16) 六華會趣聞

六華會


本因坊家與方圓社五十年來的對立恩怨,雖然在暫時化解下共同成立了中央棋院,但作為後來棋界大合同的先驅,仍值得大書特書。不過中央棋院成立之前,本因坊家與方圓社的年輕棋士們其實已經先集合起來,成立了一個研究機構。創立成員有蒲原、小衫、瀨尾、向井、田岡(秀子)、村田等六人(所以稱為六華會),後來又加入了村島、木谷、高橋等少年、以及女性的增淵辰子、川田清子(後來的伊藤友惠)等人。


圍棋界當時在縱向上存在著特權的舊門派棋士與低段棋士之間的斷層;而在橫向上,則有方圓社與本因坊家兩大派系的對立。在這種結構下,年輕且有志研究的棋士們想要彼此之間自由對局,無疑會受到很大的阻礙。於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了以前述六人為中心的六華會。六華會在經濟上得到內田好之輔的資助,而其出版的《六華會棋譜》當時也向地方報紙募集會員,發展得相當不錯。換句話說這也是因為隨著社會上對圍棋的熱情逐漸升高,各大報紙爭相刊載圍棋相關內容,而地方報紙為了與之抗衡,所採用的防衛策略。但在此之前,當大正十一年(1922年)鈴木為次郎與瀨越憲作成立裨聖會時,因為此二人雖曾擔任六華會的顧問,六華會的成員卻明確決議不參加裨聖會。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議,當然一方面是因為六華會作為研究機關,希望保持純粹研究的立場;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其成員在心理上仍然有與本因坊家或方圓社有強烈關聯的影響。


而六華會最終在大正十三年(1924年)秋天,隨著日本棋院創立完成圍棋界的大同團結而正式結束發展。


六華會賣柿子趣聞


六華會原本當然是職業棋士組成的團體,偶爾也會有業餘棋友前去遊玩,筆者(安永一)正是其中一人。這是因為,當時替本因坊秀哉撰寫講評等文章的廣月絕軒,是相當於筆者叔父的親戚關係。因此筆者自中學時代起,就和如今的村島誼紀、前田陳爾、木谷實等高段職業棋士十分熟識;因此雖然不是六華會的正式會員,卻每週都不缺席地前去六華會玩。


這也是因為成員大多一群不拘小節的年輕夥伴,因此趣事特別多。好比說有一次,福田六段說要請客,於是村島、木谷、高橋以及筆者這幾個頑童便一起日比谷吃蕎麥麵。結果木谷一口氣吃了十碗,筆者也吃了十幾碗,最後甚至還在日比谷公園倒立著走路,就是其中一段奇談。


至於六華會成員一起旅行時,拿手好戲也往往離不開「大胃王競賽」。有一次去熱海的富士屋旅館時,筆者竟一口氣吃了二十多碗飯,還要求繼續添飯,讓大家都大吃一驚。當時在大胃王這個項目上,木谷老弟算是僅次於筆者的「勇士」,但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原因,後來木谷把胃搞壞而身體變差,可見人生中什麼會變成為禍根,還真難料。


關東大地震發生時,筆者正在東北大學,所以直到地震發生四、五天後才回到仙台;至於六華會其他成員,因為整個社會一片混亂、沒有心情理會圍棋,所以打算去避難居民聚集的上野山上賣柿子。不過這些不曾直接面對過社會生活勞苦的職業棋士,當然也不可能突然靠著賣柿子賺到錢。而相當於六華會領袖人物的蒲原、小杉好不容易籌到資金買來的柿子,結果卻被負責叫賣的木谷、高橋這些頑童一邊賣一邊自己吃掉,而這個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迷糊賺錢方案,最終也只成了一場鬧劇,無疾而終。


師徒制度(師徒關係)


於是,日本棋院終於成立了。它自大正末期延續到昭和時代,在日本圍棋界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然而,不僅僅是圍棋界,凡是產生這種重大的制度變革,其原因往往來自於過去舊有形式已經走到阻礙新事物發展的地步。日本棋院的創立,自也不是例外。


造成變革出日本棋院的原因當然有很多,但其中最根本的一點,那就是一種試圖打破舊有圍棋界主軸之師徒制度的時代意識,已經開始強烈地運作起來。而這一點,在《日本棋院創立趣意書》中也明白地寫了出來。因此筆者想藉此機會,也對當時的師徒制度進行一點考察。


當時的職業棋士,原則上都必須拜入某位特定師父門下,以弟子的身分入門,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其他成為職業棋士的途徑。如果將當時職業圍棋界的師徒關係整理出來,大致便會呈現出如下的脈絡:


名人本因坊秀哉門下:宮坂審二、小岸壯二、福田正義、村島義勝(誼紀)、高橋重三、前田陳爾。


六段鈴木為次郎門下:木谷實、關山利一


六段瀨越憲作門下:井上一郎、橋本宇太郎


七段廣瀨平治郎(方圓社)門下:加藤信、岩本薰


以上所述的是當時圍棋界的中心主流勢力;除此之外,還有中川龜三郎八段、岩佐銈六段等人也各擁有門徒而分庭抗禮。當然,師父無論是出於師徒之情,還是為了擴張自身勢力,都會傾注心力提升弟子的棋藝。然而,在這種以門派師長為中心的世界裡,弟子們卻無法自由地和不同門派對局、進行研究。


古來在德川時代,圍棋門派共有四大家(本因坊家、井上家、安井家、林家);這種傳統在經過明治維新後的半個世紀後仍然具有巨大影響力,正顯示出日本社會內部所蘊含的封建性是何等根深蒂固。然而,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過往安於東洋一隅、東海君子國這種狹隘的自我滿足的日本國民之視野大大地拓展開來。因此隨著個人解放的呼聲高漲,圍棋界也逐漸興起了對段位身分制度以及門派師長特權的否定風潮。


由於並不直接參與生產活動,因此在各方面的變革上總是落後地圍棋界當中,仍由「退後三尺、不可踩到師父影子」的儒教道德觀所支配著,當然對師父提出批評更是強烈的禁忌。在這樣的氣氛下,年輕的生命若想追求新的真理、並朝著新的方向有力邁進的話,這些舊時代思想想必是難以忍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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