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您覺得在管弦樂團中,單簧管具有怎樣的功能與任務?
E:在我的想法中,雖然單簧管在管弦樂團中當然也有重要的獨奏存在,但在管弦樂團的木管聲部中更具有獨奏性任務的,還是長笛與雙簧管。單簧管恐怕是更加接近替樂團添增某種色彩變化的樂器。這樣的功能,對於低音管而言,可能也是非常類似的吧。
無可否認的是,單簧管也有像《天方夜譚》或布拉姆斯交響曲那樣重要的大獨奏。不過除此之外,就必須要求單簧管聲部必須更加傾聽、支撐其他聲部、並能和全體融合在一起。我想不論是齊奏或是獨奏,單簧管的功能與任務,都是要替樂團整體聲響添增色彩。
採訪:長年在日本活動當中,有覺得您自身的音樂觀或演奏風格有甚麼變化嗎?
E:我自己覺得現在我會吹得比以前更單純(Simple)一點。
年輕的時候,可能多少會想演得稍微誇張一點。強奏(Forte)時會推得非常用力、變得很不自然,太過做作的感覺。現在的話,就是直接依照自己感受到的東西來演奏。其他誰的甚麼意見,我都不太在意了。
也許是年紀漸長的關係,但這樣的變化,也可以說是一種成熟吧。
即便是室內樂,中心思想仍是「傾聽」
採訪:在管弦樂、室內樂與獨奏等不同範疇,您的演奏方式會有所不同嗎?
E:室內樂就某種意義來說,就是小型的管弦樂團。無論是五重奏還是其他編制,都必須仔細去聆聽其他演奏者的演奏。剛好前陣子我演出了普羅高菲夫的五重奏,這是一首非常困難的作品,尤其在節奏上是極其複雜。像這樣的曲子,就必須真正仔細去聆聽其他樂器正在做什麼。所以說到底,中心思想仍然是「傾聽」。
相對地,在獨奏的場合,就需要更多的力量感。如果有需要,我有時也會請其他演奏者稍微把音量降低一些。因為單簧管有時並不是一件很容易擁有充分音量穿透力的樂器,特別是在中音域,像喉音A或G附近的那些音。我自己也曾有幾次以獨奏家的身分,和自己所屬的東京交響樂團共演。在這種狀況下,整體來說就必須吹得更有力量一點。
好比說,我曾和樂團合作演奏過德布西的《第一狂想曲(Première Rhapsodie)》。這首作品裡有許多極其細膩的表情變化,也有很多往結尾方向逐漸消散般的極弱奏(pianissimo)與漸弱(diminuendo)處理。
然而,如果演奏的是管弦樂團伴奏的版本,由於配器本身相當厚實,往往不得不以中強(mezzo forte)甚至強奏(forte)的力度去吹奏。說起來,這一點多少讓人感到有些可惜。對我而言,管弦樂伴奏版本其實沒有那麼有趣,因為它反而逼得獨奏的色彩變化少了很多。畢竟這首作品原本是為單簧管與鋼琴所寫,因此鋼琴版反而能呈現出更細膩的層次,也能做出更多豐富多樣的表現。
理想的音色並不是唯有一種
採訪:努沃先生覺得理想的音色是怎樣的音色呢?
E:對我來說,理想的音色並不是只有唯一一種的音色。
年輕的時候,我喜歡像埃西勒(Rolf Eichler)或萊斯特(Karl Leister)那樣圓潤的音色,也就是偏德國系統的聲音。當然現在我也依舊喜歡,只不過,現在即使在法國,也有很多演奏家能吹出非常圓潤的音色。好比說摩拉蓋斯(Pascal Moraguès)的聲音,也像天鵝絨一樣柔滑。我覺得他吹奏時非常放鬆,而那種放鬆感也帶來了一種自由自在的印象。
其實我也非常喜歡阿希農(Michel Arrignon)老師那種更有力量、筆直向前、彷彿像箭一般能直接射向大型音樂廳最深處的共鳴。阿希農老師先生的吹法,有點像是對著吸管吹氣那樣,把氣息更筆直地送出去。也許他的嘴型稍微收得比較緊,也就是說,他嘴型的控制是稍微更緊一些。
此外,我也非常喜歡朗斯洛(Jacques Lancelot)先生那種細膩而洗鍊的音色。
說真的,各種不同的音色我都喜歡。也就是說,我並沒有一個單一固定的理想音色形象。像巴爾迪侯(Nicolas Baldeyrou)先生,無論音色還是技巧都非常出色;而佛斯特(Martin Fröst)先生那種極其寬廣的音色變化幅度,也非常吸引我;還有夏博(Alexandre Chabod)先生那種細緻入微的聲音,也深深打動我。
只是,現在我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大量欣賞單簧管的演奏了。小時候我真的聽得很多,特別是14歲到20歲之間,我會放很多單簧管錄音,聽各式各樣不同的風格。
採訪:也就是說,您心中曾經有過很多不同的理想音色形象,而不是只有單一一種,所以現在反而不會有單一固定的印象了。
E:對,就是這樣。我覺得年輕時多聽各種不同的單簧管演奏真的非常重要。這樣才能避免自己只走進單一狹隘的一條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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