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自:布菲日本官網
不走同一條路的四位音樂家~簧音縈繞單簧管四重奏談單簧管四重奏之本質
*簧音縈繞單簧管四重奏的法文原名是Quatuor Anches Hantées,其中Anches是簧片的意思,Hantées則是「鬼魅」或「縈繞」的意思,因此在對岸是翻譯成「(法國)魅影單簧管四重奏」,這個翻譯很有意思,也很適合宣傳;但總覺得似乎使用另一個「縈繞」的意思,比較貼近音樂一點;所以譯者另外創了這個翻譯。不管怎樣,這個由法國單簧管演奏家Romain Millaud、Bertrand Laude、Nicolas Chatelain、Elise Marre所組成的長壽單簧管四重奏,絕對是頂級的室內樂團體,叫甚麼名字都都不會減損其強大的音樂魅力。
[前言]
「單簧管四重奏,並不是四個人單純做到整齊劃一便能做出好音樂。其演奏時必須朝著同樣方向前進、一起傳接呼吸、瞬間轉遞主導權,有時還需要利用偏差轉變成音樂的張力,才能完成精彩的演出」。
從以上這段簧音縈繞單簧管四重奏所說的話中,我們可以瞬間感受到四把單簧管整合成一個有生命的整體來行動的美妙。
因此這次的專訪,我們想透過他們怎麼處裡詮釋改編作品的方式、四個聲部應該分配到怎樣的角色、希望傳遞給年輕演奏家的室內樂本質等等內容,來探討支撐他們演奏藝術的深入思想。
朝著同樣方向,而不是同一條路
採訪:想請教四位好的單簧管四重奏能夠成立的核心重點是甚麼?好比說演奏精度、呼吸、樂句詮釋、聲音的平衡等等...總之就是請各位告訴我們覺得特別重要的地方。
尼可拉.夏特朗(Nicolas Chatelain,負責第一部或降E調單簧管,以下簡稱尼可拉):我想我們四個人對四重奏的重點定義可能會稍稍不太一樣,對我來說特別重要的,恐怕還是呼吸。
這裡所謂的「呼吸」,可以說相當廣義上的呼吸。並不是四個感受到同樣的東西,而是感受的方法雖然不同,卻能彼此互通心意,一起行動。換句話說,我所謂的「呼吸」是一種「行動」的問題。
舉例來說,就像是一大群鳥一起飛行一樣。如果鳥群某處中有一隻鳥出動了,整個鳥群就會像是波浪傳遞一樣改變形狀。單簧管四重奏也是如此,要像鳥群一樣一邊各自吵雜飛行、一面形成整體飛行,持續互相呼應行動,是非常重要的觀念。
艾莉絲.馬爾(Elise Marre,負責低音單簧管,以下簡稱艾莉絲):就是全體要朝同樣的方向飛行吧。
尼可拉:沒錯。由呼吸生出(一起的)行動。只不過,四個人不可能是一起同樣呼吸,而是每一個人使用各自的方式呼吸,然後連動成一個一個新的行動。
貝爾特杭.洛德(Bertrand Laude,負責巴賽管,以下簡稱貝爾特杭):如果繼續用鳥群來比喻的話,也就是說鳥群中每一隻鳥開始行動時,其他的鳥也會盡量同時接續行動。然後到了下個階段,又變成另外一隻鳥稍為成為先導,驅動整個鳥群行進。
換句話說,必須在樂譜中找出現在是由誰擔任甚麼角色。每個人都應該在某個瞬間找出自己應該導引甚麼、而在下個瞬間立刻改變自己的角色來追隨另一個人的導引,即時理解出自己的角色身分。我覺得明白自己是甚麼角色,也是單簧管四重奏演奏時非常重要的能力。
尼可拉:我們全體,都知道自己應該要往甚麼方向前進。也就是知道從甚麼地方起飛,往甚麼目的地前進。然後,大家共享這個目標。
但是,優秀的四重奏之所以出色,就在於能夠不斷改變通往目標的路徑。雖然大家都共享著同一個目標,但抵達那裡的方法卻不必每次都相同。好比說即使昨天在大阪的演出中是用一種方式推進音樂,但到了今天的東京公演,也可能會採取另一種不同的方式來推進音樂。即便如此,四個人還是要一直保持著整體感,持續不停地一起行動,這是我覺得最重要的地方。
採訪:四個人一起演奏時,有哪些是一定必須分享的的東西,又有哪些是反而不如每個人各自處理的東西呢?
艾莉絲:對於節奏的掌握方式,也就是說節奏的設計,在某些程度上大家必須共同分享。當然這個分享也不是必須完全吹得一模一樣的意思。而是理解彼此之間想法的差異,這非常重要。
不過,在合奏之時,不只是音樂的方向性,而是要把重心(appui)放在甚麼地方也非常重要。這個部份如果不分享出來,音樂就無法進行下去。相反地,只要大家有共同的重心,就有機會從重心開始選擇出各種不同的方向,而且就算大家對於詮釋的想法各自有些不同,音樂也能夠成立。
另一方面,不需要共享的則是音色,反而是大家有各自不同的音色,音樂才會豐富。當然,這是以每個人都有彷彿調色盤一樣的音色變化能力為前提的說法,但音色這種東西還是要不太一樣才會有趣。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採訪:那麼這樣需要分享的共通「重心」,要怎麼在排練中找出來呢?
艾莉絲:首先,我們會以作曲家寫在樂譜上的內容作為依據。在此基礎上,再去思考哪些重心特別重要。最重要的還是要確認是否忠於樂譜。光是做到這一點,其實就已經完成大部分重要的工作了。
尼可拉:不過,一旦決定了某個重心,也不代表就會永遠固定不變。畢竟音樂裡有許多拍點與重心,要選擇哪一個,是可以改變的。遇到困難的片段時,我們有時會約定「這裡一定要以這個重心為準」,但在其他情況下,則可能只是彼此提示「現在想把重心放在這裡」。
有的時候,也會遇到意見不合的時候。好比說如果有誰更快地朝下一個重心前進時,那麼其他人還是不得不跟著往那裡走。這種情況也確實會發生。
艾莉絲:當遇到爭論時,則是在曲中某個瞬間最有說服力的意見會留到最後吧。不過,有時這個留到最後的意見也可能在下次排練時被換掉。
貝爾特杭:有時甚至到了即將正式演出之前,我們才忽然意識到:「我們一直以來都把這裡當成重心,但其實這個樂句是不是還要再往前延伸一點呢?」。如果從作品結構來看,某些重心必須被所有人共享時,或是因為技術上困難、需要明確的參照點,那麼這些重心會相對被固定下來。但在許多情況下,重心其實會隨著每一次演出的想法不同而改變。
艾莉絲:這跟前面談到的「飛在前頭領導的鳥」的說法一樣。原本決定好「這裡要由貝爾特杭來主導會比較好」的地方,有可能在下一次排練就變成了「這裡讓莎拉來主導才對」。其實是會改變的。
莎拉.拉斐維爾(Sarah Lefèvre,負責第二部,以下簡稱莎拉):如果某個提議讓大家都覺得不太自然,或是有些過頭了,那麼我們就會彼此讓步,稍微調整它的形狀。對於作品性格的塑造也是如此,我們常透過這種方式來取得平衡與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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