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式對局制度
正如《日本棋院章程》開宗明義所揭示的一樣,舊有的宗家與門派依仗著傳統的特權而安享其位,阻礙後進發展,不論在心理上或經濟上都形成角頭老大般的支配地位,前文也已經討論過此一問題。而副總裁大倉喜七郎對於改善這種情況,付出了極大的努力。
於是從日本棋院成立之初,就採用了所謂的定式對局制度,上至最高位的本因坊秀哉名人,下到最低位的木谷、橋本、前田等初、二段棋士,都必須同場競技。如此一來,即使是舊有的宗派名家,也不能再安坐於特權之上。也是如此,前文提到的各少年棋士都迅速崛起,成效十分顯著,也在打破名家特權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同時,段位局差也藉此機會進行了根本性的改革。過去是一段差半子,也就是九段對初段需讓四子,到了日本棋院創立後縮減為三子。
這個新的局差制度,直到昭和二年(1927年)四月舉行的東西對抗賽(將東京的職業棋士如同相撲力士一樣分為東、西兩隊進行對抗)開始變更為將成績轉換為分數制來決定排名時,都沒有再作改變,一直沿用至今。關於這一點,筆者將於後文討論分數制時再作詳細研究。
不過,這裡仍想先說一句:一般認為,將原本八段差讓四子縮減為三子,完全是因為過去讓子制度中所謂「讓子過多」的問題所致,但這樣的解釋並不足以涵蓋全部原因。更重要的是,由於過去高段棋士與低段棋士之間長期缺乏交流,在圍棋這種技術性的競技中,低段棋士的實力自然會逐漸提升,因此真正重要的是初、二段棋士之整體水準已經顯著提高,直接將讓子差距縮小了。
當然,所謂的初段棋力,並沒有一把可以精確衡量的尺,其段位只是根據與現有初、二段棋士之間的相對戰績來決定。因此,只要當時初階棋士中聚集了許多才華出眾的人才,初段的整體水準便必然隨之提高。在日本棋院成立時,後來背負棋界前途的木谷實、橋本宇太郎、前田陳爾等青年俊傑,都還只是初、二段棋士,但推測他們當時的實力,對於當時最高段位的棋士而言,至少到了相差二子的水準。因此,即使將局差制度改成相差八段讓三子,其實仍然是對他們這些低段者較為有利。
正如文中所述,在這次局差讓子制度改革中,四段以下的低段棋士之所以表現出極大的熱情,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為只要自身實力足夠,就能藉由縮小段差而更快提升自己的段位。
第三章 棋界的聚散離合
棋正社之分裂
與日本棋院創立同時發行的官方雜誌《棋道》創刊號中,在日本棋院所屬棋士聯名名單的最後,加上了一條記載:
「以下五人因違反本院規定,已於十月八日予以除名。」
其所列姓名為:
六段 雁金準一
六段 鈴木為次郎
六段 高部道平
六段 加藤信
五段 小野田千代太郎
筆者先前曾提到,在棋界大合同協議會於帝國飯店召開時,與會棋士之中,本因坊秀哉名人、中川八段、岩佐六段等人與都與雁金六段並列坐於前排,本是理所當然。然而,在這個極重視輩分的圍棋世界裡,卻看到讓前輩高部六段、鈴木六段站在後排,唯獨有瀨越六段這個後輩坐在前排,當時便令筆者瞬間不禁會感到十分詫異。如今再看到被除名的五人之中,唯獨缺少瀨越六段的名字,又不覺令人生出幾分感慨。
棋正社為何會分裂,至日已沒有留下明確的文獻記載。不過,雁金準一在上一代本因坊秀榮逝世之後,曾與本因坊秀哉爭奪繼承人地位;而高部道平雖同樣出自本因坊秀榮門下,但其人豪放不羈,長年於中國大陸流浪,以其性格,自然難與性情孤傲狷介的秀哉相容;至於鈴木、加藤二人,雖與瀨越屬於同輩,因此彼此之間會存在競爭意識,也是可以想見的。
說到筆者之所以特意提及這些帶有私人情感色彩的問題,是因為正如日本棋院此次成立的過程所清楚顯示的一樣,整件事情完全是在大倉喜七郎的主導之下推動完成的,而並非全體棋士共同高漲意志的自然結晶。更何況日本棋院的經濟基礎完全依賴大倉,而這位財團領袖當時正因成功創立日本棋院而意氣風發。在這種情況下,日本棋院內部的重要問題如果因大倉的喜惡而受到左右,也絲毫不足為奇。對於本質上仰賴生活資助的職業棋士而言,大家會圍繞著大倉一人彼此競逐,也可說是理所當然。
而在這場逐鹿中原的競爭中,最後的勝利者則是瀨越憲作、喜多文子與小岸壯二的這一方。小岸壯二是自從中央棋院時代以來便一直是本因坊家的核心人物,但到了日本棋院成立時期,已因肺病去世(大正十三年=1924年一月逝世)。因此,在當時的中堅棋士之中,幾乎唯有瀨越六段一人獨佔了大倉的信任與器重。
===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