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細川藤孝是圍棋愛好者之外,細川家轉封至熊本後的第三代藩主細川綱利也是不輸其祖的重度圍棋迷,甚至接受過本因坊家的指導。這是因為被後世譽為棋聖的本因坊道策之母,正是細川綱利的奶媽,道策與綱利可算是乳兄弟的關係。
其實在慶安二年(1649年),熊本藩第二代藩主細川光尚(細川光利)去世之時,其子細川綱利才六歲(一作七歲,應是虛歲實歲差異)左右,並不是可以主持藩政的年紀,讓熊本藩面臨廢藩危機(德川幕府時代經常以各種藉口,特別是無子嗣的理由,來消滅外姓諸侯。事實上熊本藩的前藩主加藤家就是被廢藩的)。不過在細川家臣努力奔走下(這些家臣不奔走,自己也會變成一無所有的浪人),加上細川光尚留下「熊本藩如何處置悉由幕府決定」的遺言,給了德川幕府方面好印象,最後順利讓細川綱利繼承熊本藩之事獲得幕府承認。
然而,不知甚麼時候左右,幕府方面再次覺得細川綱利繼承之事處置不當而舊事重提,並打算沒收細川家家寶打物(兵器名稱)及虎皮鞍覆。
本因坊家方面,由和幕閣說得上話的道悅、道策,受細川家之請託而出面斡旋,二人得到了當時的五代將軍德川綱吉之前側用人(側用人是德川綱吉時代新增的官職,類似大內總管或是機要秘書的位置,牧野成貞正是第一任「側用人」)牧野成貞之指點。牧野成貞喜好圍碁(號稱日本政治史上最強棋力),也自稱為本因坊門下,遂在牧野成貞助言之下,協助展開政治運作。
細川家為此進一步向道策請求籌措政治活動資金三千二百兩(約現今之三億日元)。道策將此籌措任務付託給其弟井上道砂因碩。按理說本因坊家也可以自行籌措,但道策可能考量到比起當時和細川家關係十分深切的本因坊家出頭,改由井上家出面應對,對圍棋界整體來說可能更為有利,才交由井上道砂來負責。
*五代將軍德川綱吉時代可說是德川幕府時代文化全盛時期,生於此時期的圍棋界第一把交椅本因坊道策除了擁有主宰棋壇的權力外,甚至擁有可以籌措大筆金額的能力、並且能解決諸侯家的生死存亡問題。由此可見當時圍棋之興盛、影響之深遠,堪稱圍棋史上第一。
道砂遂以自家宅邸為抵押來籌資,並讓細川家逃出此一危機,自此便與井上家之關係日益深厚。到了德川幕府時代末期,反而是井上家遇到大麻煩之際,也依靠著細川家的情誼而得以解圍。
嘉永二年(1849年),井上家第十二代因碩(本因坊丈和之長子秀徹,號節山),於白金妙圓寺遊訪之際,犯下了慘殺門人之案件,被害者正是細川家家臣之子。
其實在這時期左右,秀徹因碩就已經出現精神漸現異常之現象,因此身邊之人已多所警戒。但是某日他還是突然然奪取一名武士出身門人(嶋崎鎌三郎)之配刀,並當場將之砍殺。據傳其動機乃幻想該門人與其妻有染所致。
由於是當主行兇之重案,便讓井上家面臨了被幕府撤除家名之危機。好在細川家念及與井上家之淵源,就以秀徹因碩隱退為條件,私下解決此事,讓井上家得以免於被消滅之禍。也讓二百年前本因坊道策之細心安排,最後也真的拯救了井上家。
順帶一提,解救了細川家危機的本因坊道策,於元祿十五年三月二十六日(1702年4月22日)去世。其去世後九個月的十二月十四日(1703年1月30日),就在本所本因坊家門前之吉良義央邸,發生了日本歷史上非常著名的「忠臣藏」赤穗浪士突襲復仇事件。
突襲復仇事件發生後,浪士於處分未定前,分別被分派至四家諸侯府邸暫代看管。浪士之首大石內藏助則交由細川綱利暫管,並與十六名浪士同夥一起置於今東京都港區高輪一丁目之細川家名下之屋宅中。當時細川家對這些浪士以禮相待,並為世人所稱頌;相反地,將這些浪士視為罪人並且怠慢之諸侯家,則受世人譴責,而最後不得不改其態度。大石內藏助等浪士最後在元祿十六年二月四日(1703年3月20日)被幕府下令在各看管宅邸中切腹自盡,此一事件才算落幕。
進入明治時期後,失去幕府作為後盾的各大圍棋門派都陷入困境,但其中尤以井上家最被孤立。
其原因就在當時的井上家當主松本因碩身上。安政六年(1859年)本因坊秀和申請就任名人碁所之位時、元治元年(1864年)村瀨秀甫升七段、以及明治元年(1868年)林秀榮升四段之際,只要是本因坊家相關之事,松本因碩全部都唱反調。在當時圍棋四大門派中,林秀榮為本因坊秀和次子,安井算英也是自幼在本因坊家修行;因此除了井上家以外,各家當主都與本因坊家關係密切。因此在明治五年刊行之《壬申改定圍棋人名錄》中,甚至只有井上家門下未被收錄其中,可見另外三家排除井上家之動作是越來越大。
原本在丈和時代,因為秀徹入繼井上家的緣故,本因坊家一度和井山家和解。但在松本因碩繼承井上家後,又重新對當年丈和與幻庵鬥爭之是耿耿於懷,兩家關係再度惡化。明治十二年(1879年)方圓社成立時,曾邀請各門派當主加入,但松本因碩卻未受邀出席,僅由其門人小林鐵次郎代表井上家的形式加入。而且方圓社成立不久後各門派就退出了,其中一項退出理由即為未履行當初各門派提出之條件:方圓社必須排除井上門下社員。
如上所述,因碩屢屢與本因坊家作對固然或與其性格有關,其實也與其背景因素有關。松本因碩原本為林家門下弟子,但因為秀徹因碩涉入殺人事件強迫退休,而在其舊主君老中(幕府官職,相當於行政院秘書長的幕府首腦)久世廣周近乎強行推舉下繼承井上家。或許會因為想彰顯自身存在感而與故意本因坊家對抗。再加上幻庵因碩為爭奪名人與丈和鬥爭之恩怨,兩家積怨甚難完全化解。
明治維新後,舊熊本藩細川家顧及往年恩義曾為支援井上家,提議供給俸祿(高達三百石!),邀松本因碩遷居熊本。然而因碩身為一門之主,堅持以東京為活動中心而婉拒此議。當時井上家門人仍多,亦還有聘請授棋的客戶,生計尚稱穩定,與其他門派狀況不同,或為其拒絕之因。
諷刺的是,堅持以東京為根據地的松本因碩,最後卻於明治二十四年(1891年)在未指定繼承人的狀況下客死神戶。其後以大阪為據點之幻庵門下弟子大塚龜太郎,在主導喪儀事務等的關西井上門人推舉下,繼任為第十四世井上因碩,自此井上家便移往關西發展。
倘若當年松本因碩接受細川家之邀請,或許會以熊本為中心,將九州一帶發展成圍棋興盛之地吧?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