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自朝日新聞
建立日本戰後管樂合奏基礎之秋山紀夫先生生前自述其音樂人生
父親買給我新的小喇叭
採訪:您開始參加管樂合奏的原因為?
秋山紀夫(以下簡稱A):我在大宮(現在的埼玉市)的家附近有一家自行車店。店裡會讓小孩們吹舊的小喇叭。在我借來吹著玩後,結果家父就用4圓50錢幫我買了一把新的小喇叭。那時是我讀普通高等小學二年級、七歲的時候。
不久父親過世,母親又因肺結核住進浦和(也在現在的琦玉市)的醫院,因此我便在醫院附近的親戚家中長大。
採訪:您在太平洋戰爭就要爆發前的1941年春進入大宮工業學校(現在的埼玉県立大宮工業高中)就讀是嗎?
A:那是原本招生名額就少,又對大宮市以外的考生相當嚴格的學校。即便如此,因為家中只有家母與我相依為命,因此我想早點就業,就報考了這所學校,卻還是落榜了。然而不久之後,學校的招生名額卻突然增加了一倍,我也因此獲准入學。想來是在戰爭前夕,社會上急需技術人才的緣故吧。
不論是戰爭前或後都在管樂合奏比賽中非常活躍
採訪:那一年,您以音樂社團的一員參加了關東管樂合奏比賽。還被著名雜誌[音樂之友]之創刊號介紹為「優秀的小號手」呢。
A:然而,隨著戰爭越來越激烈,不論是讀書或做甚麼事都已經是不可能了。我也從四年級起,便因學徒動員而到工廠工作。在1945年春提前畢業後,進入陸軍第八技術研究所任職,但又因戰爭結束而被解雇。直到隔年春天,又重新就職於運輸省鐵路技術研究所。
採訪:然後在1949年成為了音樂老師,對嗎?
A:時代已經改變,因此我也想做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於是就開始學習鋼琴。後來又從鋼琴老師那裡聽說:「大宮市立櫻木中學欠缺音樂老師而覺得很頭痛」,剛好我小學時的導師正好是那所學校的校長,因此順利獲得錄用。
採訪:在您開始教師生活後的第三年、也就是1951年的時候,您創立了琦玉縣內第一個中學的管樂社對嗎?
A:那是因為校長編了一套學校自創的體操,需要伴奏的關係。因此由我負責作曲再讓管樂社來演奏,讓全校學生隨著音樂一起做體操。那是我在校長的建議下,就讀於剛成立不久的武藏野音樂大學短期大學部(夜間部)時的事。
採訪:1956年因為戰爭中斷的全日本管樂比賽再度重新舉辦。櫻木中學、秋山先生的母校大宮工業高中、由高中學長委託而參與創立的Sony管樂團三個團體都報名都開始挑戰管樂合奏比賽。結果在1962年,這三個團體同時獲得了全國大賽第三名的榮譽。
在一美元等於360日圓的時代前往美國留學
A:不過,我心裡一直覺得,自己還必須更認真地學習才行。而我又從一位曾赴美留學的朋友那裡聽說:「就算不會說英語,到了那裡也會有人教,所以不用擔心」,就讓我便萌生了「想去留學」的念頭。
採訪:在才剛開始允許可以商務理由出國的那一年時,匯率是1美元對360日圓。應該很不容易吧?
A:當時與我有往來的下倉樂器、Sony、Yamaha、以及自1959年起由我擔任編輯委員的管樂專門雜誌《Band Journal》之出版公司音樂之友社等等,都幫了我一把。其中有三家公司捐贈了五十萬日圓給大宮市政府,再由市政府以該筆經費派遣我出國,可以說是運氣很好。這筆費用讓我回國後,再慢慢償還。
採訪:《Band Journal》這個名稱,也是您命名的對嗎?
A:當時音樂之友社社長目黑三策先生問我:「這雜誌名稱該叫什麼好」?我突然想到那年春天創刊、正引起話題的《朝日Journal》,於是便提議:「叫《Band Journal》如何?」,因此定案。
採訪:在美國期間,您透過人脈或寫信聯繫,參訪了許多演奏團體與樂器工廠,也成為了第一位參加了音樂教育界人士齊聚芝加哥的「中西部全國樂團研討音樂節(Midwest National Band Clinic)」的日本人是嗎?
A:我因此結識了許多朋友。此後,我每年都會參加這個中西部研討會,帶回大量新出版的樂譜,並在日本加以介紹。
成為唱片製作人
採訪:您在1968年辭去中學教師的職務,轉任武藏野音樂大學講師。同時也在剛創立的CBS Sony唱片公司成為特聘職員,從事音源製作,並為拓展曲目作出貢獻。
A:在美國只要有優秀的新譜出版,我就會請職業樂團或音樂大學的管樂團演奏並錄音。前後共製作了二、三十張唱片。我想這些錄音應該有發揮很大的效果。
採訪:您又從1970年開始製作全日本管樂合奏大賽的現場錄音唱片。
A:是。當時管樂團合奏的唱片都非常受歡迎。
採訪:您與Sony公司也有很深的緣分呢。
A:我曾請後來成為Sony社長的大賀典雄先生,讓我擔任公司特約人員。說到大賀先生,他還曾對我說:「想讓從國外來的客人聽聽我指揮的音樂,就讓我指揮管樂團吧」。當時的第一次排練時很有意思,平時的課長級團員都比平常更早到齊就定位。可見有高層到場,紀律就會不一樣。
作為與世界交流之橋樑
採訪:您曾邀請在日本極受歡迎的作曲家阿弗列德・呂德(Alfred Reed),以及被視為建立當代管樂合奏基礎原型的名指揮家芬奈爾(Frederick Fennell)來到日本。而您自美國帶回的呂德作品《交響前奏曲(Symphonic Prelude)》,後來被選為全日本管樂大賽之指定曲,並且爆發性地廣受歡迎。
A:其實我引進介紹了不少呂德的作品。不過,我覺得最值得的事情,與其說是作品本身,不如說是「人」吧。隨著日本的管樂合奏逐漸興盛,以職業樂團為中心,各樂團也開始能夠邀請外國指揮家來指揮音樂會。而這些牽線搭橋的工作,幾乎都是由我來負責。
採訪:應東京佼成管樂團(TKWO)之請託,您說服了芬奈爾先生出任該樂團之常任指揮。而經過芬奈爾先生長達約二十年的指導與薰陶,TKWO也成長為世界頂尖水準的管樂團。
A:當時是透過電話與書信反覆進行交涉。2002年,在芬奈爾先生辭世前不久,我在「中西部研討音樂節」促成了他與TKWO的再度合作演出。當時演奏還未開始前我就已經熱淚盈眶,真是感慨萬千啊。
*本次訪談於去年(2025年)6月19日進行,在那之後,秋山先生就於隔月開始身體狀況變差,最後不幸於12月9日去世。另外相關內容已經過陪同採訪的秋山先生次女秋山楓女之確認。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