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奧的敦煌棋經

前陣子在臉友的推薦下，開始看起了「羅胖」製作的「文明之旅」系列、解說歷史的影片。這當中有一集講到了過去完全不知道的「敦煌文獻」：

https://youtu.be/QAy3q_zYqoo?si=mrN1RgRGQBekGd-i

這個考古學上的大發現，自然讓人非常感興趣。

於是首先就拜了危機大神。

光是危機大神就看到了許多有趣的資料。這才知道，真正發現這個大寶庫的可能不是道士王圓籙，而是和他一起維護敦煌洞窟的助手楊某（助手的命運往往就是連全名都不可知）。更有趣的是，王圓籙雖然是道士，但其實不識字，自然完全不明白這個大寶庫有驚人文化價值。甚至也因此將發現到的一些文獻當作是符紙，宣稱燒了服用可以治病而賣給民眾。當然，也不意外地會將許多發現的文物賣給了後來趕來的各國探險家／考古隊。其中包括懂中文的法國漢學家伯希和，可以分門別類精選出自己想要的部分送回法國。而在日本，甚至因為這批發現的重要文物，而出現了所謂的「敦煌學」的專門研究。

言歸正傳。在「敦煌文獻」中最讓我感興趣的，還是據說（不知道怎麼考證的）成書於一千五百年前、六世紀北周時代的《（敦煌）棋經》。就跟「敦煌文獻」全體一樣，這也是我聽都沒聽過、也是據聞現存最古老的棋經。

此棋經現存於大英博物館，不過在危機上也可以找到內容文字。全書內容並不多，比起現今的棋書動輒數萬字，此棋經大約是三千多字，共分八篇。

第一篇缺標題，但依內容來看，算是相當於「武功心法」的總集篇。光是這個總集篇，就能看出一千五百年前的圍棋水準相當優秀。

開頭的「使Ｏ劣形（Ｏ為缺字，估計是「敵」或「彼」之類的代名詞），縱使無功，於理不損」，就是當代圍棋最講究的「降低對手行棋效率」。底下的入界宜緩（前鋒得Ｏ，宜可侵凌）、聲東擊西（或意在東南，或詐行西北）、慎勿輕速（棋有萬徒，事須謹審）、勢孤求和（勢若已輸，自牢邊境）、小心征子（或誘征而浪出，或因征而反亡）、借棄子求生、造劫治孤（或倚死而營生，或帶危而求劫）、不重複棋形（已活之輩，不假重營）、重視先手（入境侵疆，常存先手）、連接的意義（兩生勿斷，俱死莫連）、劫爭的藝術（凡為之劫，勝者先營形勢，輸籌弱者）、捨小就大（如其謀大，方可救之自外；小行之間，理須停手）等等，通通都是包含「圍棋十訣」在內，講究效率的高等戰術與理論。

這個總集篇是不是很博大精深？

第二篇的標題是「誘征」，談的自然是征子。就像總集篇裡強調征子的危險性一樣，這一篇談的是征子的具體注意細節。雖然不是完全能看得懂這些古文的內容（如果能有圖例，應該會比較容易理解），但多少可以從此篇中明白當時的征子藝術與技巧，幾乎與當代並無差異。

第三篇的標題是「勢用篇」，說起來就是「實用技術篇」，講的是各式死活基本公式與口訣，這就也是可以看出一千五百年前技術實力的一篇。首先就說了定石／死活型態無窮無盡，但先講了基本觀念：有危險、難以淨活的棋，就想辦法用劫爭或攻殺來處理（或劫或持之，「持」是雙活的意思，也就是說弄成雙活就要跟對方攻殺）。

接下來就是各種棋形公式：

活形：直四曲四，便是活棋

死形：花六聚五，恆為死Ｏ（缺字，應為「棋」）

但說完死形後，卻補上了攻殺的氣數計算公式：花六有１２氣，攻殺時如果對方只有１１氣，仍可以獲勝（內懷花六，外煞十一行之棋）；聚五（刀五）有８氣，攻殺時遇上對手只有７氣也能吃掉敵人（果之聚五，取七行之子）。

然後也提到了雙劫／長生之形：非生非死非劫持（雙活），此名兩劫之棋，行不離手。

也說到了「盤角曲四」的問題：角旁曲四，局竟乃亡。

雙假眼活：兩Ｏ相連，雖Ｏ不死（Ｏ為缺字）

是不是很厲害？

第四篇是「像名」，也是歷代棋經很喜歡強調的圍棋與天文地理的關聯性。這個部分和圍棋技術／戰法無關，不過至少提到了在北周時代棋盤已經是十九路（棋有三百一十六道－－－３１６應該是３６１的筆誤），還有當時有些固定的佈局圖式：漢圖十三局、吳圖二十四盤，也都很有意思。

第五篇是「勢圖勢篇」，意思應該是強調研究佈局／定石的重要性。不過沒有附圖，只是強調研究圖勢的重要，就缺乏實踐的意義了，這是可惜之處。話又說回來，這部棋經應該會搭配一些參考資料，或只是教師教導學生時的大綱，真正的東西還是藏在教師腦中（畢竟北周時代還沒有印刷術，而「敦煌文獻」的所有內容也都是手抄，要在書上繪出種種變化圖是非常麻煩的）。

第六篇是「棋制篇」，似是講解圍棋規則，如「下子之法，不許再移」、「子多為勝。取局子停」之類的敘述便是如此；但更像是討論當時輸贏的「價碼」，好比說「論籌者，初捻一子為三籌，後取三子為一籌」。畢竟在古時圍棋和其他賭博類遊戲歸類在一起，輸贏可是要算錢的。當然，「賭棋」是直到現在也還存在的玩法，就不用多說了。

第七篇為「部襄篇」，有點像是介紹補充教材（凡名勢者，分為四部，部別四篇），也有繼續補充第三篇、第五篇技術內容的味道。比如說介紹了錯誤與優秀的下法（三惡二不祥、二存二好），也都是類似「圍棋十訣」的道理。最後甚至介紹了一些基本佈局公式：立二拆三、立三拆四（豎一拆一、豎二拆三、豎三拆四、豎四拆五）。

第八篇為「梁武帝《棋評要略》」，就是將聚稱為梁武帝所寫的圍棋觀念當作是補充資料一起收錄於書中。

以上就是我個人的一點粗淺解讀，實際也有不少圍棋界人士對以上這些內容進行深入研究，有興趣的人不妨找來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