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特權大老與年輕層棋士之間的差距,正隨著對局增加而逐漸縮小。如同從日本棋院成立以來約一年的成績表來看的一樣,這一點是十分明顯;其中表現最為突出的都是青年棋士,像是岩本、橋本、村島、木谷、前田等日後將稱霸棋界的人物,都取得了壓倒性的勝率。
正如上述成績表所示,青年棋士展現出了壓倒性的優勢,那種「下棋時間久、經驗豐富的人就比較強」的幻想,一下子便被這些實際成績打得煙消雲散了。反過來說,對於正在成長的年輕一代而言,這也證明了在技術進步方面,「獲得解放」才是最大的因素。
在這樣的情勢下,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大老棋士要取得升段所需的平均分數七十分,就變得相當困難。然而,當時在那些喜歡炒作棋界熱潮的新聞媒體中,為了迎合棋迷大眾崇尚權威、尊重高位者的心理,出現了要求提升高段棋士段位的聲音。而日本棋院既然也已經把新聞媒體視為其主要的經濟基礎之一,自然不能忽視媒體方面的意見,因此採取推薦三人升段的做法,也就不足為奇了。
然而,如果真的持續採用這種推薦制度,那些把自己的名譽以及現世的榮耀全部押在定式對局(大手合)上、拼命奮戰的其他棋士們當然也不會服氣;同時這也將關係到升段定式對局(大手合)本身的權威性。
不過,原本的定式對局升段(大手合)制度就有個唯一可以利用的漏洞。因為即便是平均分數升段制度確立之後,仍然設有一個稱為「審查會」的組織,是以本因坊秀哉擔任會長、而由高段棋士所組成。這些人的職責,是在發給業餘棋手的段位證書上簽名,以增添其權威性。但是,當時的日本棋院仍然沒有完全擺脫舊有門派大老特權的慣習,因此由高段棋士組成的審查會,其意見仍然具有很大的力量。即使有人已經取得了升段所需的分數,也必須先由審查會審議,才能決定是否升段。因此只要利用審查會的權限與運作方式,要走推薦升段的特例也並非不可能。
然而,對於這種推薦制度,那些從日本棋院創立之初便只靠定式對局(大手合)、一路歷經艱苦奮鬥走過升段之路的棋士們,還是始終採取反對的立場。後來在岩本薰被推薦升為八段時(奪下本因坊頭銜),木谷實等人之所以堅決不接受這種做法,也應該理解為木谷有其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而在這次獲得推薦升上七段的三人當中,岩佐銈算是僅次於本因坊秀哉、中川龜三郎八段等人的棋界大前輩;倒是鈴木為次郎、瀨越憲作兩位七段,當時都是實力派中的巨擘,照理說是沒有推薦升段的必要。不過,這一切都應該看作是對當時已經迅速崛起的低段棋士勢力所作出的回應。
段位制度崩壞之兆
就結論來說,當時職業棋士之間的實力差距已經逐漸縮小到一個程度(九段與初段之間最大差三子,而不是古老時代的四子),甚至到了沒有必要再把棋士的實力細分成初段到九段的地步。以當時的情況而言,頂多劃分成三個階級,大概就已經足夠了。然而,段位制度的傳統由來已久,棋士的名譽以及實際收入,幾乎全都以段位為中心來決定,因此,年輕一代的意識也還沒有發展到能夠察覺段位制度本身所存在的矛盾。這個段位制度內在的矛盾,要直到後來的昭和十四年(1939年)開始舉辦職業棋士頭銜賽(錦標賽),也就是所謂的本因坊名號爭奪戰(參賽棋士全部分先的比賽),以及各地方報社也陸續採用同樣的制度,才實質上逐漸崩解。
關於段位問題,筆者認為今後應該還會有機會從整體上加以論述。不過,由於這個問題在日本棋院創立還不到一年時便已經浮現,因此在這裡先加以提及。
院社對抗戰(本因坊秀哉名人與雁金準一七段之決戰)
日本棋院成立之初,是將臨時事務所設置於牛込的船河原町(其實距離今天的日本棋院也不太遠,參考下圖的藍圈與紅色區域);但到了隔年,即大正十四年(1925年)春天,便進軍到了銀座。然而再隔一年到了大正十五年(1926年),甚至又遷入了溜池一帶氣派非凡的新會館,此後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遭空襲焚毀為止,日本棋院始終在那裡展現其堂堂的氣勢,聲威日漸浩大。
對此,身為少數派的棋正社自然無法坐視不理。他們所策劃的一齣大戲,便是著名的「院社對抗戰」。棋正社的同志們便透過讀賣新聞社的社長正力松太郎,向日本棋院遞交了一封公開信,內容如下:
「敬啟
謹祝近來一切順遂。
我棋正社本由以革新棋界提高棋藝為信條之同人共同創立。表面上吾等與本因坊秀哉先生率領的之本棋院,似是各自高舉不同旗號,彼此對立;然雙方所要到達之目的與前進之道程,實則完全相同。因此,吾等對本因坊先生本人,當然也對其他所屬棋士,並無任何芥蒂。不過因偶然之事態發展,而致今日兩者並立之局面,此點想必無須多作說明。
如此,我社同人自此以來數年間,孜孜不倦鑽研斯道,或質先哲之規矩、或究現代之手法,互相考索,旦暮思慮其所不及,精進熱忱不斷,深信至少於今日已略有回報。縱令未脫舊吳下阿蒙之域,亦強有自信稍窺前人未發之境地。就此機會,打開與日本棋院交涉之道,試與名人秀哉氏自由對局,共同努力致力於大正棋壇之興隆
我社同人既已下此決心,若直接向日本棋院或本因坊先生提出請求,自然是無上捷徑。然雙方荏苒未曾交涉,今突而提出此請求,恐招致世人之誤解懸念。因此,誠望借全國報紙中刊載棋譜先驅之貴報與棋界之歷史緣分,以及尊台向來侃諤直言、引導人心,並為各種藝術發展作出貢獻之公正立場,懇請出面斡旋,使上述願望儘速實現。倘蒙俯允,敬請接受我社同志之請求,並酌情向對方照會。為振興棋道,誠望尊台不吝給予適宜關照。謹此。
頓首
大正十五年八月二十日
棋正社同人
七段雁金準一
六段高部道平
六段 小野田千代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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