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對棋正社公開信的答覆,這篇文章未免寫得過於冗長,甚至給人一種彷彿是在替日本棋院宣傳的感覺。不過,若從當時圍棋界大同團結的形勢來看,這篇文章更應該被理解為對正處於得意巔峰的副總裁大倉喜七郎給自己的自我讚美,或者說是(代筆者)對大倉氏的阿諛奉承。至於文章第一行特別加上括號、寫著「據信也可能是部分社員」的部分,當中說的「社員」,當然是指棋正社的社員;而之所以特別加上這項括號補充,當然是因為當時鈴木、加藤兩位棋士已經重新回到了日本棋院的關係。
這篇文章,是重新發表了一次日本棋院的創立宗旨。從中確實可以看出大倉氏所描繪的自由主義式道德觀。然而,其中似乎抱持著棋士們棋藝的提高本身就是圍棋的進步、並且認為只要他們自己在圍棋界的小圈子裡彼此研究切磋,這種進步自然就必然會帶動大眾進步的態度。但這樣的態度中,卻欠缺對一般大眾的關懷之情。
不過,這篇回文中提到「證書費」問題的部分,筆者也要舉雙手表示贊成。
「證書(免狀)費僅收實際成本。甚至有人提出,對於實際棋力有卓著進境者,本來即為棋道值得慶賀之事,因此不如另由棋院附送賀金,並將升段證書贈與升段者....」的說法甚至讓人感受到這位富家公子式人物天真可愛的一面。然而,今天日本棋院卻一次又一次地提高段位證書費,取得初段時便要收取數千日圓的證書費,這又說明了什麼呢?尤其段位證書費是採取累進制,到了五段證書費便高達一萬日圓(除此之外,還要求捐獻同額以上的款項)。
這件事並不是到了今天才突然出現的。其實日本棋院把證書費訂為一百日圓,也並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在筆者還在日本棋院時,曾經廢除過證書費。並且取消了「證書費」這個名稱,改以「審查費」的形式,將金額降低到二十日圓左右。然而,在筆者離開日本棋院後,這個證書費便又恢復了,一直延續到今天。
以大倉氏的自由主義為基礎所進行的改革,確實包含許多美好的地方;但一個在本質上欠乏「與大眾站在一起」同理心的人,最終會走向什麼樣的命運,其實是可以預見的。如果要說得更直接一點的話,那麼「證書(免狀)費」這個帶有舊時代色彩的詞本身就存在問題。也就是說,以權威之名頒發證書(免狀),而且還要收取費用,這樣的思維本身就有問題。尤其是證書(免狀)上所寫的漢文式「令免許畢」(意為「准予授予許可」)之類的中世紀式表現(據說是古島一雄氏所擬的文案),更是嚴重的時代錯誤。不過,必須承認的是,在當時那個時代,只要不是特別有進步思想的人,對這種漢文調的文體並不會感到有多麼令人厭惡。至少筆者本人也是如此,甚至反而會覺得那種漢文式的音律相當悅耳。因此,這件事情也未必應該單獨責怪日本棋院,而可以說是當時整個日本社會的一般性格。
即使是發出公開挑戰書的棋正社,也並非什麼完全與眾不同的存在。正如大倉氏在答覆中所指出的一樣,「希望與日本棋院的一部分人士對局....」這句話,恐怕就是指棋正社只希望能與本因坊秀哉以及其他幾名高段棋士進行對局而已。對此,日本棋院在答覆中便高聲反駁。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只與少數特權人物對局,而是與包含青壯年棋士在內的所有棋士對局,那麼棋院便舉雙手贊成。之所以會有如此強烈的自信,是因為如同前文的成績表所顯示,日本棋院對青年棋士階層的躍進具有充分的自負。
然而,就連棋正社的這一連串行動,也很難推測出是棋正社為了提高棋道水平所散發出的熱情。其實這場大戲中真正躲在幕後的重要角色,是讀賣新聞社社長正力松太郎,也是他讓日本棋院與棋正社之間的院社對抗戰,堂堂登上了《讀賣新聞》的版面。
本因坊秀哉.雁金決戰
這場院社對抗戰,可是在大正末期的圍棋界掀起了一場巨大轟動的熱潮。原本是一份文藝報紙的《讀賣新聞》,當時幾乎是完全轉身成圍棋報紙的感覺,而院社對抗戰的聲勢甚至不是今天的本因坊賽或吳清源十局賽所能相比的。造成這樣聲勢的原因在於下了「挑戰書」的棋正社、與接受挑戰的日本棋院,雙方都讓自己的總帥親自披掛上陣,展開決戰。說到本因坊秀哉與雁金準一,這兩人曾經為了已故前代本因坊秀榮的繼承人問題而激烈競爭過。就算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十五年,但這兩人作為棋壇宿敵的印象,在這場院社對抗戰前夕仍然留存在圍棋愛好者內心的某個角落中。
而且,這場院社對抗戰真正的主要目的,並不是單純為了院社之間的對抗,本因坊秀哉與雁金準一的對決才是這個院社對抗戰真正的第一目標,而變成由正力松太郎精心策劃出來的一場大戲。
這期間《讀賣新聞》連日刊登棋正社成員雁金、高部、小野田三人的談話,並且在東京日比谷公園設置了大型速報棋盤,公開對局進行狀況,來炒熱大眾的興趣。就連觀戰記作者群也以俳人河東碧梧桐為首,包括了村松梢風、笹川臨風、菊池寬、三上於莵吉等等,也是極為豪華的陣容;而整場宣傳戰更是同時展開戰幕。
最後,這場對局在雙方各有十六小時的使用時間,而在前後耗費六天的激戰之後,以雁金七段超時負下落幕。不過,原本即使不是因為超時,雁金的敗局其實也已早早確定。這一局之所以能夠大受歡迎,除了是雙方總帥親自交鋒之外,更重要的是,正如各位讀者從棋譜中所能看到的一樣,從黑棋在上邊打入開始,雙方展開了令人「手心冒汗」的大激戰。這場激烈戰鬥所呈現出的狀態,正好擊中了棋迷的興趣,這一點是絕對不能忽略的。
可以說無論從「決戰」的角度,還是從「表演」的效果來看,這都是一盤百分之百成功的對局。讀賣新聞的企劃完全達到了預期目的,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同時,也不能忽略這場對局對於帶動當時圍棋熱潮的一大功勞。
當時,本因坊秀哉五十二歲,雁金七段四十七歲。
在對局結束後,本因坊秀哉便以需要靜養為由退出這場對抗賽。不過,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事實上,一開始本因坊秀哉和報社的約定就是只下對雁金的這一局棋。
換句話說,甚至連院社對抗戰本身,都只是為了讓本因坊秀哉與雁金對弈而搭起來的大型舞台而已。這件事情也能鮮明地展現出《讀賣新聞》社長正力松太郎強韌而旺盛的商業頭腦。
院社對抗戰第一局
大正15年(1926年)9月27日起至10月18日止
先 七段雁金準一(棋正社) 白 名人本因坊秀哉(日本棋院)
254手完 黑超時負
===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