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和的請願書
如前所述,在明治維新這一動盪變革的時期中,即便是本因坊家掌門,也同樣得在時代的巨浪中掙扎求生。明治二年(1869年),本因坊家自德川幕府所賜予的本所相生町宅邸,也接到了東京府廳的通知,要求與武士土地進行交換。然而,對於在時代潮流中失去生活根基的秀和而言,這座擁有兩百年傳統的宅邸,乃是最後唯一的精神食糧。
以下所揭示的,即為當年六月秀和向東京府廳提交的請願書。從中可以窺見圍棋四大門派所面臨的窘迫處境。順帶一提,同為圍棋四大門派之一的安井家,也將從德川幕府受賜宅邸與武士土地交換,並於明治四年將其奉還。
「關於受領町屋舍繼續繼承之請願書
原俸祿現米五十石,五人扶持、十人扶持
行政官第三十一番組
石川勘解由殿下轉呈
本因坊秀和
位於本所相生町二丁目之宅邸,面積三百五十坪九合七勺五才,為受領之地,作為住宅使用中。此次奉命與武士土地進行交換,雖已承蒙諭示,(中略)然懇請允許本人繳納相應的地稅,仍如以往一般准予受領,並蒙賜繼續居住之恩典。(下略)
東京府御役所
本因坊秀和
這項請願最後被接受了。從秀和特地故意提出「願意繳納相當的地稅」來作為請願條件來看,這是一種當時的時代風潮,同時也揭露了明治革命之功利社會本質。
四象會
方圓社所具有的開放風氣,正好順應了時代潮流,再加上社長村瀨秀甫的才幹,聲勢日益隆盛起來。相對地,本因坊家雖然由秀和的親生兒子百三郎繼承家業,並改名為秀元,但秀元的棋力才不過四段,並不足以對抗新興的方圓社。
而秀元的另一位兄長秀榮原本是過繼給圍棋四大門派之一的林家作為養子,然而他不忍坐視本家的悲運,於是離開林家回到本家,與弟弟秀元共謀本因坊家的復興。然而,方圓社之所以能夠如此興盛,其中一個重要原因,顯然在於秀甫鶴立雞群、凌駕群倫的棋藝。於是,秀榮開始了長達十年的潛修,一如「臥薪嘗膽」所言的隱忍與苦修。
舊圍棋勢力的本因坊家與方圓社在情感上缺乏溝通,若僅從傳統門派對新興勢力崛起所抱持的吃味情緒來看,似乎正是如此,但實際上的原因並不僅止於此。當然,方圓社社長村瀨秀甫原本是本因坊秀和的弟子,在被譽為棋聖的繼承人秀策去世後,秀甫原以為本因坊的名號理應由自己繼承,卻未能如願,心中自然也有複雜的情緒。除此之外,方圓社的第二號人物中川龜三郎也是再前一代本因坊丈和的親生兒子,而本因坊秀和則算是丈和的弟子;由於秀和棋藝出眾,使中川龜三郎無法繼承本因坊家,這樣的心結亦難以釋懷。再加上方圓社之創立,竟是由在四大門派中與本因坊家關係最惡劣的井上家門下弟子小林鐵次郎等人合作而成,對於一向處於技藝孤立世界、性格又容易執著的棋士而言,因為上述的複雜關係而造成對立,可說是理所當然。
然而,還有一件絕不能忘記之事,就是方圓社開始自行發行段位證書。段位證書說起來固然是傳統圍棋門派的一種名譽,其實從德川幕府受領之扶持、與向門下弟子發出證書所收取的費用,更是各圍棋門派的重要經濟基礎。雖然時代已經進入明治時代,德川幕府的扶持消失了,但對於長期因循舊習、下意識地將發行段位證書視為圍棋門派專利的本因坊家而言,方圓社此舉無疑是一記沉重的打擊。
方圓社在未知會傳統四大圍棋門派下自行發行段位證書,就算被視為是對本因坊本家公然反叛的行為,從當時的情勢來看,也不能說是沒有其必然性之行為。尤其是段位證書費用也是構成方圓社生存的重要經濟基礎,這個問題更顯得格外嚴重。
如此想來,便可在許多地方看出,證書問題對於方圓社對本因坊本家之對立有著絕大的關係。其實方圓社成立之初,社長村瀨秀甫便也曾向本因坊家、安井家與林家提出合作的邀請,但秀元、秀榮(當時為林家的養子)以及安井算英三人最終都未予以回應。當時表面上的理由,是方圓社在席次安排與入社條件的履行上顯得缺乏誠意;然而,在與三位傳統門派當家訣別的同時,本因坊秀元立即撤銷了村瀨秀甫與中川龜三郎(本因坊丈和之子)的段位證書,而林秀榮也收回了門下林佐野女的證書。此外關於這件事,秀和的弟子高橋杵三郎五段,因對本因坊家的處置感到憤慨,甚至也自行繳回本因坊家的段位證書。可見在當時的圍棋界中,段位證書問題是一項相當重要且敏感的要素。
後來,在後藤象二郎的斡旋下,秀甫與秀榮得以和解。和解之後,秀甫重新成為其師家本因坊秀榮的門下,因此重新從秀榮手上獲頒八段證書;隨後,又因為「村瀨秀甫八段為本因坊一門中棋藝最為卓越者的原因,秀甫繼承了本因坊名號,成為第十八世本因坊秀甫。接著,他再以本因坊秀甫的名義授予秀榮七段證書。
而在此次和解時所訂立的條件之一,就是規定之後凡由方圓社發行的段位證書,都必須附有本因坊家的副署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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