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之自由源自於何處?
採訪:您在演奏中是否有感受到不需要有意識思考的瞬間嗎?
N:至少就我來說,並不會有這樣的狀況出現。也許在其他類型的音樂中會有這樣的情形吧?我想這跟音樂的風格類型是有關的。類似電聲音樂(Electro-Funk)那樣、有點讓人催眠癡狂的類型,說不定演奏時就會進入其他的狀態。不過在古典音樂中,我就不相信會出現這樣的情形。因為古典音樂中有太多技術性洗練的要素存在。我們有樂句詮釋、樂句導引等種種的內容要處理,有太多需要小心處理控制的地方了。
雖然啟發性的詮釋可說是「更上一層」的境界,但那也是要在一個基礎上才能成立的。這是這樣,所謂的「基礎」是非常重要的。有了這樣的基礎之後才能真正完全解放,讓演奏變得更加自由。
音色的控制、音準的掌控、以及在與他人合奏時的互相配合時機、還有對周圍發生之事的感知、以及對聲音傳達或音響共鳴的意識等等,都需要最低限度的基本功。
只有當這些要素都具備之後,個人的聲音風格才會真正顯現出來。
不過,這也要看曲目而定。有些作品可以擁有較大的自由度,但也有像史特拉汶斯基那樣沒有甚麼詮釋自由度的作品。換句話說演奏之自由會因為作曲家與音樂風格的不同而有很大的差異。
採訪:您覺得在曲目中有哪些是需要靈感啟發的作品、又有哪些是不太需要啟發性詮釋的作品?可以舉例說明嗎?
N:其實我覺得從巴洛克時代到二十世紀為止,幾乎所有的(古典)音樂都是需要啟發性詮釋的。
在以上這些時代中,作品都賦予詮釋者很大的自由度。根據不同的時代、都有關於裝飾、彈性變化、節奏等等觀念的詮釋方法。
但是到了二十世紀,這樣的詮釋自由度斷絕了。作曲家開始主張:「我的音樂必須按照寫在譜上的內容來演奏」。而最早強烈提出這種觀念而造成詮釋自由度的大作曲家,正是史特拉汶斯基。
當然,在二十世紀也仍然有追求詮釋自由度的作曲家。總之,從這一時期的前後開始,關於詮釋自由度的觀念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今天在參加管弦樂團入團考試演奏莫札特(單簧管協奏曲)時,通常會要求十六分音符要演奏的非常平均、速度不能變來變去,但這樣的要求在十八世紀是不可能的。但我覺得很多人都無法理解這樣的概念。
也是這樣,基於歷史資料的演奏、研究教本、論文、當時的資料,都讓人覺得趣味無窮。這些都是為了不要只用現在的觀點來詮釋莫札特的音樂。
採訪:那麼經過這些關於詮釋與自由的討論之後,對演奏者來說,「演奏的價值」應該放在怎樣的位置呢?且先不論結果與評價,在演出結束後,什麼時候才會讓人感受到「這真的是(好的)音樂」呢?
N:我認為「要讓人覺得真的是好音樂(好演奏)」其實是不可能的。因為在演奏中,要正確評價自己演的怎麼樣,是非常困難的。
有的時候會出現明明覺得自己演得非常滿意,但回去聽錄音卻覺得很失望的情形;有的時候則是完全相反。往往演出當時覺得「這場音樂會演得很糟」,但幾個月後再回去聽錄音,卻會覺得「其實還不壞」、「有些很瞬間很有意思」。
不過我認為讓自己去給自己打分數,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意義。真正重要的還是聽眾的感受,也就是他們是否接收到表演者想傳遞出來的感情。這是無法計算、也無法預測的。即使是同一批觀眾,反應也可能完全不一樣。
對我來說,演奏唯一的回報,就是觀眾真誠地對我說:「演得非常好」、「內心被打動了」、「讓我想起了甚麼」。唯有這樣,才是有意義的標準。
畢竟音樂的目的,就是給予與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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