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11日 星期五

趙魔鬼大師如是說(上)

趙第二十五世本因坊治勳九段(好長的頭銜XD)棋力一流,搞笑的功力也是名人級,這是我在這幾年靠著網路資訊流通後才知道的印象。在我剛開始學棋的那幾年裡,其實並不是很喜歡這號人物,因為畢竟他是林海峰國手的大敵之一,就像當年我討厭坂田榮男或現在討厭井山裕太一樣。不過,後來看了很多報導,以及他實際 對局解說的影片後,真的覺得他是個風趣、幽默、有大智慧的大師,於是現在也變成了他的棋迷之一,並且擅自封他了一個「趙魔鬼大師」的稱號(由於他是日本棋界贏過最多七局挑戰賽頭銜的紀錄保持人,大家稱呼他「七番勝負之鬼」,所以我就套用這個綽號)。這樣的趙大師,在幾十年的棋士生涯中,自然是留下了不少詼諧有趣的名言妙語。在推特上,有人特別整理出來,稱之為「趙魔鬼大師如是說(治勲さんが言うことには=治勳先生所言中)」,當然啦,有不少是危機上就找得到的資料,不過仍然不減其價值。以下我就挑選一些我自己覺得蘊意深遠或風趣搞笑的部分,跟大家分享。

由於內容非常多,所以拆成三篇登出。其中[大師本人篇]主要是談趙治勳大師本人的感想以及過去的生活經驗,其中有些說法和米長邦雄先生的說法是不謀而合的。[古聖先賢篇]則是談已經退休或過世的上一代大師。最精采的還是[對手篇],跟他對陣過的當代高手幾乎都被他用連珠妙語掃過一遍了。


[大師本人篇]
  • 我 曾經改過一次名字,原本的名字是叫趙豐衍。我的姊姊在我一歲或兩歲的時候曾背著我去散步,剛好遇到一位和尚,而他問了姐姐背的嬰兒姓名叫甚麼。結果他說: 「豐衍...這個名字不好。如果不改名的話,恐怕會有災運降到這個孩子身上。要是改名的話,將來一定會變成大人物....」

  • 不知道是父親太閒了還是被父親這樣說的哥哥把我帶去了棋社。當然對只有四歲的我來說,根本還不懂圍棋有甚麼魅力。只不過一旦獲勝後就會被大家吹捧,越吹捧就越贏,大致上就是變成這樣的狀況。從開始下圍棋開始的一年左右,我大約就有業餘五段的程度了。

  • 在木谷老師的家中,我撿了一隻野貓來養。看起來是一隻全白的公貓,卻好像熊貓一樣只有在眼圈附近是黑色的。由於我想不到好名字,就直接稱呼牠「朋友君」。這隻「朋友君」每天晚上都會鑽進我的棉被裡,和我一起睡。

  • 我 很喜歡小動物,所以養過小貓小狗等等許多寵物。但我的寵物運似乎不太好,所以這些小動物往往死的死、逃的逃。只有現在還在我家、名叫柏忌的一隻雜種犬跟我 最久。就像牠的名字聽起來像是沒平標準而損了一桿的感覺一樣,牠其實是個好好先生的個性。即使附近的野貓跑來搶走牠的食物,牠也不會生氣。

  • 在我七、八歲的時候,有位拜訪木谷老師的客人問我:「木谷老師可怕嗎?」我回答:「因為他平常幾乎都不說話,所以很可怕喔」。沒想到回頭一看,老師竟然就站在我後面。當然這不是甚麼會遭到處罰的壞話,不過木谷老師還是笑了。

  • 拜全國巡迴進行圍棋指導之賜,可以認識全日本各地的年輕女性棋士,對我來說是非常開心的事。我認為這可以看出具有各地特色的日本女性之原點。也可以從聽不習慣的各地方言中學習日本話。此外,能夠去拜訪各地的史蹟,也讓我對日本歷史感興趣。

  • 在覺得不甘心、很難過等想哭的時候,我總是選擇一個人的時候與適合的地方。好比是木谷老師家附近的公園樹蔭下。如果在公園都還哭不停的話,我會躲在那附近的電線桿暗處,然後繼續哭。

  • 在茅崎的醫院治療時,我每天都要搭電車來回於茅崎與平塚之間(木谷道場在平塚)。那時木谷老師已經說話都不太方便了,卻還總是以笑顏目送我。所以去年晚秋我獲得名人頭銜時,在我心中第一個就是想要向木谷老師報告:「老師,拜您所賜,我也終於出人頭地了」。

  • 還 在木谷道場學習時,有一次出現下到官子階段的棋,我卻投降了。而在旁觀看的木谷老師跟我說:「治勳,如果你要投子就請早點投子。到了官子才投降,是對手失 禮的行為」。所以我現在只是遵守老師的教誨而已。(關於即使下得很糟也會下到底,而常被說是韌性甚至是執念時,趙大師的反應) 

  • 你覺得圍棋中最重要的是甚麼?告訴你,就是細算。圍棋裡大約百分之八十、甚至到九十都是細算,剩下的才是感覺。而這麼重要的細算訓練,和詰棋有直接的關係。在詰棋裡,可是完全沒有感覺可以立足的餘地喔。

  • 稍微看一下就提出答案,然後再看解答是否做對了,然後再做下一題,這樣做詰棋的方法也是可以的。碰到太難而完全失去思考意願的問題,也可以一開始就去看解答也沒關係。我自己也靠詰棋來學習,但我不做太難的問題,而是挑戰大量的簡單問題。總之,先要去除掉死活恐怖症。

  • 勝 負師具有獨來獨往的性質,所以完全不需要甚麼多餘的東西。只要有實力軀體的自己就很夠了。因此我在十幾歲的時候認為,只要準備好足夠生活必要最小限度的東 西就可以了。也是這樣,那個時候我是住在沒有電視、沒有音響的公寓小房間中。裡面也只有棋書、沒幾件的衣服與一套茶具而已。

  • 如果只有我一人的話,住在東京市內的小公寓就夠了,不,即使是公寓裡一間髒髒的三坪房間有沒關係。只要有棉被、書和棋盤就可以了。

  • 在入段的同一年,我也升上了二段(十一歲九個月,迄今仍是日本男性棋士入段的最年輕紀錄)。不知道是誰,向我說了「治勳君啊,雖然你比大家期待的晚一年入段(到日本時,一般猜測他十歲就會入段),但這樣就剛好追上慢一年的進度囉」這種似褒若貶的祝福呢。

  • 從 我低段時期到昭和五十二年(1977年,此時趙大師才二十一歲,比井山君可是早了不少啊XD)結婚為止,每年到了年底左右一定會去甚麼地方的溫泉住下來回 顧過去一年的表現。這是為了整理過去一年間的棋譜、彙整感想、並且仔細找出自己的優缺點。像這樣一個人閉關起來,就能發現到許多戰鬥中看不懂的東西了。

  • (在 十幾歲到二十歲出頭左右)前一天不管多晚睡,隔天早上還是早早起床打一個小時左右的譜。這個時候就算腦袋空空也沒關係,光靠著手指運動,反射性地擺譜就可 以了。手指本身會因為棋子的行進、走向而自動被鍛鍊起來。不知道算不算本能,總之這是頭腦以外的部分也會下棋的訓練。

  • 在圍棋雜誌中寫了「趙治勳說『我可不是為了升到五段才來日本的』」的文字。哎,也許我是說了接近這種說法的話,或者是說了被這樣節錄也沒辦法的東西。但這篇報導的文字表現,就讓人看起來是非常沒禮貌地發言。

  • 誰替我寫了這麼酷的話啊?(笑)我本人可是說不出那麼酷的東西。嗯,不過心情上是這樣想的啦,現在也是。(在被問到是否說過「我要是輸了的話,就只剩下絕望了」的名言時,趙大師的回覆)

  • 我常常被寫些很難聽的東西。好比甚麼會「念力」啦、「只會死纏的棋」啦。所以單就圍棋的部分來說,我從年輕時起就完全不去看報紙、電視或雜誌一眼。不看圍棋記事這件事對圍棋棋士來說,在心理衛生上應該是非常好的吧。

  • 還是想成為高強的棋士啊。當然在現在的階段贏棋很重要,但隨著年紀增長,還是想要成為公認是高強的棋士。(在18歲拿到第一個正式職業棋賽頭銜專家十傑戰冠軍時,和作家三好徹進行對談,三好徹問趙大師想成為怎樣的棋士時的回答)

  • 今 年還剩兩個棋賽,其中一個是天元戰,如果能贏下天元的話,接下來就是女流本因坊戰了。本來我是打算奪下天元後跑去整形成女生,然後去挑戰女流本因坊,今年 就這樣順利閉幕了。沒想到天元戰卻遭到連敗,而且看起來明天再輸的機率也很大。只好把特地預約好的涉谷整形外科手術取消,還是只能專心當個男生啊。(第十 三期天元戰專訪,結果趙大師以二連敗後三連勝小逆轉了小林光一九段,奪下天元。不過,這個版本和平常常聽到的奪下大滿貫後扮女裝挑戰女流棋賽大滿貫的版本 有一點差異,可能趙大師很常使用這個梗吧?)

  • (在1986年1月16日要開始第十屆棋聖戰七局挑戰賽前的1月6日深夜,趙九段遭到雙腿、雙膝、左手骨折等需要三個月以上才會恢復的車禍重傷,在事件發生的兩個小時後)幸好我的頭和右手沒事,所以讓我今天(1月7日)和明天休息兩天,後天我就能下棋了。

  • 「絕對不能讓我的棋力變弱。請不要幫我打麻醉針,就這樣直接幫我開刀!」(上述車禍重傷之時,趙大師拜託主治醫生所說的話。結果,他是在只有下半身進行麻醉,強忍激烈疼痛下接受手術)

  • 定石的知識,未必和每個人的棋力有直接關係。最好的證據就是我們職業棋士常常會讓人嚇到的「不知道定石」。這是因為沒有背的必要所以不知道,但即便不知道,當場進行細算的話,還是可以搞清楚的。

  • 棋力高強的人精通了定石以後,就只有把意義記在心中,所以即使忘了手順也沒關係。因為如果只是想要一知半解地把手順記起來的話,在實戰中就會失去其應用能力了。實戰是必須要跟實際狀況來選擇下法的,所以不死記定石的人才會一直產生自由的構想。 

  • (在打職業棋士的棋譜時)解說裡會有寫「這一著是很有趣的著手」或「這一著是疑問手」的東西。這都是以職業棋士的眼光來看所做出的判斷,實際的差距是非常微小的,就像是用顯微鏡來看細微世界的東西所說出來的一樣。所以請不要把這些解說看得太嚴重。 

  • 就 我們看起來,業餘棋友們的棋不管是強是弱,看起來都是大同小異。就業餘棋友看起來,五段和十級的差距可能像月亮和小菇一樣的遠,但以職業棋士的棋為基準來 看,不論是五段或十級的棋,本質上並沒有差異。(趙大師基於職業棋士的專家尊嚴,所以總是對業餘棋友嚴格的講評。事實上,小林覺也有類似的發言。過去坂井 醫生還是業餘棋士時,在參加某個錦標賽中,就被趙大師毫不留情地評論「就算他的棋在業餘棋界行得通,但在職業棋裡還是行不通的」。後來當上業餘本因坊的坂 井醫生也在業餘.職業本因坊對抗賽中不滿二子的局差,而拒絕和趙大師對局。)

  • 大家幾乎都很討厭被下成東坡棋吧。不過我卻喜歡被下成東坡棋到不行。因為光要去想該要怎麼贏等許許多多的東西就會發常開心。而且通常破解東坡棋都很簡單,破解之後也大都是我形勢變好。就因為幾乎都是我形勢大好,為何大家還要說討厭東坡棋呢?

  • 我覺得我的棋還很弱,遠遠不及全盛時代的吳(清源)老師或坂田老師的水準。不過事實上自己可能不像自己想的那麼弱以外,而高手們也不見得像我想的或世間所稱道的那麼強。大家的棋力差異其實並不大,只要好好下的話,都還是可以打成勝負難料的。

  • 我的棋恐怕是沒有固定的型態或風格。而是根據每個不同的場合來變換下法,而每一局的下法也都不一樣。我完全沒有自己要照某個風格來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