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歌劇院現場追求的優秀低音單簧管之條件
［前言］
文森．佩諾先生是巴黎歌劇院管弦樂團低音單簧管首席，也是巴黎地方音樂院教授、以及是布菲公司測試音樂家。
在歌劇院的樂池中，低音單簧管扮演著什麼樣的戲劇角色？在一個隨著歌手、舞台與指揮不斷變化的演出現場，演奏者又需要具備什麼樣的應變能力？
而熟悉這個演出現場的測試演奏家，又是如何判斷一把優秀的低音單簧管？從發聲、音準、穿透力、音色、音域均勻度，到按鍵的手感，都是很重要的項目。而本篇專訪就是要透過佩諾先生的分享，來一同探究職業級低音單簧管真正不可或缺的特質。
低音單簧管所負責的歌劇深沉色彩
採訪：對佩諾先生而言，低音單簧管是一種什麼樣的樂器？它在音樂中扮演什麼角色？
佩諾（以下簡稱Ｖ）：對我而言，低音單簧管是一種能夠讓聲音本身蘊含表情的樂器。它具有深沉而富有陰影層次的音色，而光是這樣的音響，就能在音樂中營造出戲劇氣氛。
低音單簧管在音樂史上算是比較晚出現的樂器。大約是從十九世紀中葉才開始被廣泛使用，我想最初它應該還只是一種實驗性的樂器。而在管弦樂團中真正比較重要的低音單簧管獨奏片段，則是要到了威爾第與華格納的時代才開始出現。
有意思的是，每當低音單簧管出現重要的獨奏時，往往都是出現在歌劇作品中。而且，它所扮演的角色經常也與絕望、死亡及戲劇性情節有所關聯。它向來較少被用來描繪明亮歡樂的場景，而是以其音色表現深沉、陰暗的戲劇氣氛。
好比說在華格納的《崔斯坦與伊索德》中，就有一段用來描繪馬克國王絕望的大獨奏。那是在他得知自己的妻子愛上了他的摯友崔斯坦時的場景。這個場景便用了低音單簧管的音色來描述。換句話說，低音單簧管的音色本身就具有強烈的表現力。
因此，可以說低音單簧管是一種能夠賦予音樂戲劇性色彩的樂器。而歌劇是為劇場而生的音樂，其中自然總是存在著戲劇性。當低音單簧管加入歌劇音樂時，聽眾便會有「將要有什麼重大的事情發生」的感覺。
採訪：在巴黎歌劇院的演奏中，有哪些作品或場景特別能讓人對低音單簧管的存在印象深刻？
Ｖ：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華格納的《崔斯坦與伊索德》。除此之外，還有威爾第的《西蒙．波卡涅格拉（Simon Boccanegra）》、柴可夫斯基的《黑桃皇后》，以及華格納《唐懷瑟》中伊麗莎白的祈禱等段落。
除此之外，當然還有很多其他作品。不過，最先浮現在我腦海中的，就是這些作品。它們都是低音單簧管以深沉的音色，推動音樂戲劇發展的重要場景。
歌手、舞台與樂池～每一場都在變化的歌劇現場
採訪：與歌手一同演奏，或是在演奏時配合舞台上的戲劇情節，聲音與樂句的處理方式是否會與交響曲曲目有所不同？
Ｖ：是，其實完全不一樣。
首先，歌劇的演奏位置本身就不一樣。歌手在舞台上，而我們則坐於樂池裡。兩者之間存在著距離，聲音也必須經過一段空間才能傳到觀眾席。這與交響曲中獨奏者站在管弦樂團前方的情況不同，無論是與歌手之間的互動、聲音傳遞的方式，還是彼此聆聽的方式，都有其特殊之處。
此外，演奏風格與樂句處理也不一樣。歌劇中有歌手、有故事，也有戲劇表演，因此樂句進行時的處理方式也會隨之改變。我想，世界各地的歌劇專屬管弦樂團，都具有不同於交響樂團的樂句風格。
採訪：在歌劇院演奏，是否也特別要求演奏者具備高度的靈活應變能力？
Ｖ：的確是這樣。在歌劇中，我們必須隨時適應歌劇現場狀況。
畢竟同一部作品可能會連續演出一個半月，有時甚至長達兩個月；在這期間演出十次、十五次也都有可能。但是第一次、第五次、第十次與第十五次等不同次演出，總會有一些事情發生變化。可能是身旁的團員可能換掉了，也可能是歌手有所更換。
有時歌手身體稍有不適，卻仍然必須登台演唱。這時我們就得稍微注意音量，指揮也會特別留意。歌手各有不同的類型，他們掌握節奏的方式、音準感，以及運用呼吸的方法，都不盡相同。
因此，我們必須不斷聆聽，也必須隨時做出調整。
採訪：這種應變能力，也會列入歌劇院的甄選考量嗎？
Ｖ：我認為這非常重要。當然，進入樂團之後，還有許多能力可以繼續培養，但在錄取時，演奏者的應變能力肯定是一項重要的評估因素。
其實每個管弦樂團都有自己的美學。能夠在甄選中勝出的人，未必是「演奏技巧最出色的音樂家」，而是在當下最符合該樂團美學的人。
以巴黎歌劇院為例，我認為重要的是能夠靈活演奏、擁有鮮明的音樂個性、能夠在音樂中表達豐富的內容，同時也能尊重各種不同的音樂風格。
莫札特、布拉姆斯、華格納、威爾第與史特拉汶斯基等等不同作曲家的作品，絕不能用同一種方式演奏。從發聲、力度、聲音的張力，以及彈性速度（Rubato）的處理方式，都必須有所不同。
採訪：佩諾先生還記得您自身剛進入巴黎歌劇院時的事情嗎？
Ｖ：當然記得。
當時我在甄選中使用布菲公司的 Prestige Low C 低音單簧管演奏，最後順利錄取。而我在歌劇院的第一場正式演出，則是蕭士塔高維契的作品。
在那首作品中一開始就有一段很長的獨奏，這讓我非常緊張。畢竟那是進入歌劇院後的第一場演出，而且一開始就要演奏重要的獨奏段落，壓力真的非常大。
不過，演奏結束後，整個管弦樂團的團員都踏腳、拍手，向我表示祝賀。那真的讓我非常開心。至今我都還清楚記得那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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