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11日 星期一

傳說中的布拉姆斯e小調單簧管五重奏(1)



布拉姆斯所封存起來的幻影作品

我在平常很喜歡看的討論布拉姆斯作品的音樂書中看到了以下這一段,一直都讓我很在意。就是在講
布拉姆斯受到穆菲爾德的刺激而開始寫作單簧管五重奏的一節:

「....本來,布拉姆斯並不是此刻才開始想寫作單簧管五重奏的,而是早在1888年末寫給克
拉拉.舒曼的信上,就已經提到了一首『灰色般的單簧管五重奏』。然而,當然如眾所知,這首作品
最終並未見到天日。也是這樣,這首作品和後來完成的單簧管五重奏有何具體的關係,就無可得知
了。」

這本書的作者,當然知道1891年布拉姆斯與穆菲爾德相遇的事情,所以顯然他想說的就是「並不
是因為布拉姆斯遇到了穆菲爾德的關係,而是他更早之前就打算寫一首單簧管五重奏了」。

只不過,這裡先請大家等一下。穆菲爾德開始擔任曼尼根宮廷樂團的單簧管首席是1876年的事
情。而布拉姆斯從1881年起,就多次造訪好友畢羅指揮的曼尼根宮廷樂團,甚至1884年他還
曾和樂團一起去歐洲各地巡魂演出,照理說他應該從很久以前(至少1891年前)就知道穆菲爾德
這個人才對。

因此,布拉姆斯想替「這麼優秀的年輕演奏家(穆菲爾德1881年才25歲)」寫一首如同莫札特
(或是超越莫札特....寫成短調或許是可行的?!)一樣的單簧管五重奏的企圖心,並非是甚麼
不可思議之事。

人都是要有理由才會去寫些甚麼的。換句話說,要有「動機」才能寫出曲子。也是這樣,這首「像灰
色一般的單簧管五重奏」,毫無疑問會是3年後的1891年完成的不朽作品「b小調單簧管五重
奏,作品編號115」的原型才對。

即便如此,那「像灰色一般」的形容,到底是甚麼意思呢?是因為調性是小調所以感覺起來比較暗
嗎?還是指缺乏色彩感的意思?還是本來他自己都是用這樣的風格來表現?畢竟迄今為止,布拉姆斯
已經寫了一大堆像灰色一般、或甚至比灰色更憂鬱的作品...。

於是,我就去漢堡大學的音樂研究所圖書館,試圖找看看「1888年寫給克拉拉.舒曼的信」。

然後我找到了1888年12月14日布拉姆斯從維也納寫給克拉拉的信。原來他們兩人預計要在隔
年新年開始沒多久在克拉拉居住的法蘭克福開一場室內樂音樂會,這封信就在討論演出的曲目。(從
信中隱約可以看出布拉姆斯不遜的態度)

信中出現了以下的句子:

Das grausame Klarinetten-Quintett ginge ja keinenfalls.

在單簧管五重奏之前的形容詞grausame,其語源為grau(灰色),但實際的意義應該是殘酷、可怕才
對,後來則轉借為非常糟糕的意思。至於像灰色一般、類似灰色的意思,在德文中通常是用graulich
 gräulich等別的形容詞來使用才對。

畫線的部分就是誤會的關鍵句

也是這樣,上述的句子應該要翻譯成「那麼糟糕的單簧管五重奏完全不適合(這場音樂會)」。這個
翻譯我還特別問了語言學校的老師或是圖書館員工等三位德國人,請他們來確認,結論還是不得不說
「像灰色一般」是誤譯。

至於這首曲子到底是有多糟糕?或者這不過是布拉姆斯風格的自虐謙虛表現?現在已經完全無法考證
出來了。只不過,可以確信的是前面加上了Das(這、那)冠詞的這首單簧管五重奏,應該是在
1888年底前以克拉拉為首的音樂會主辦人員都熟知的「完成作品」,而且還可以推論出克拉拉認
定這首作品是有在這場室內樂音樂會演出價值的作品。

至於e小調這個調性,也讓人很感興趣。為何知道這首曲子是e小調?是因為在前述的信件中布拉姆
斯寫的實在有點太粗魯,所以被克拉拉在回信中指責,而布拉姆斯又在12月22日的信中辯解,順
便也在說明了一次他對這場音樂會的期待。信中布拉姆斯寫著:

Anfangen kann man nicht gut mit der Sonate, und das Emoll-Quintett paßt nicht gut ins 
Programm.

翻譯出來就是「用那首奏鳴曲來揭開(音樂會的)序幕並不好,而且那首e小調的五重奏也不適合整
體的曲目」。

這真是要感謝克拉拉啊!!!

所謂的e小調,就是只有一個升記號的調性。如果用降B調單簧管來吹奏的話,就是三個升記號。這
不僅對於德式單簧管來說,對於普通單簧管的性能而言也是不太合理的調性。當然布拉姆斯在作曲之
前,一定從穆菲爾德那裡獲得了很多關於單簧管的說明或建議才對,而且莫札特的單簧管五重奏也是
使用A調單簧管,而幾乎可以說是在同時期中完成的布拉姆斯單簧管三重奏(a小調)也是使用A調
單簧管,所以這首單簧管五重奏,一定也是設定為使用A調單簧管演奏才對。

而使用A調單簧管的話,e小調就等於是兩個降記號(g小調)了。布拉姆斯在後來第一號單簧管奏
鳴曲中實現的想法---用單簧管的g小調開始樂曲,最後用G大調解決---應該是一開始就在這
個e小調單簧管五重奏中嘗試過了才對。至於最後寫出來的五重奏是b小調,則是和第二號單簧管奏
鳴曲(降E大調)相同,是在單簧管上等於一個降記號的調性,這樣就能讓單簧管的寬廣音域與音色
變化毫無保留地發揮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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