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3日 星期五

吳清源-江崎誠致(72)



說的再深入一點,這種對於棋理的想法,也可說是替圍棋開拓了一個新天地。所謂的棋理,就是在圍棋中找出符合道理的法則,符合棋理的就會佔上風,違反棋理的就會招來劣勢。如果用這樣的方式來解釋,利害得失與棋理就會形影不分的結合在一起。然而,所謂的調和,反而是和利害得失沒有關係,甚至應該是滅卻利害得失之後才會產生。這可說是完全不同次元的概念,但試著將這種思想放到圍棋中來思考,就會明白「違反棋理」與「打亂調和」並沒有不同。換句話說,在圍棋中棋理與調和是一體兩面的東西。或者可以說調和是棋理的核心。

吳清源能夠建立起這樣突出於圍棋史上的偉大業績,一定也不會和調和的思想沒有關係。如果對於調和這個圍棋的本質沒有從根本去正確理解,恐怕在對戰中的甚麼地方中出現差距。參加升降十局賽的各大高手之所以會嘗到敗北苦果,並不是單純在較量細算中比不上吳清源的高瞻遠矚,而是完全沒注意到吳清源所具備的調和思想,這種看法也是絕對不會錯的。

圍棋有無窮的變化。從道理上來看,因為棋盤上有361個交點,所以其變化的數目應該還是有限的數字才對。換句話說,就會像是361乘360乘359.....乘3乘2乘1的數字(361階乘)才對,但人類實際上可能下的出的棋譜數量,據說會是768位數的龐大數字。

根據專家的計算,如果每一百張棋譜能夠堆到一公分的話,則上述棋譜數目堆起來,可以反覆讓銀河宇宙三乘上十的737次方次。這個次數可能會讓人湧現無法體會到底多大的感覺,總之就是我們平常使用的億、兆等數字難以表達出來巨大數字,就算改用光年這種專門衡量宇宙的單位,也是很難寫完的巨大數字。

而且圍棋的變化,並不是單純的361階乘,還會因為打劫、反提、倒托靴等等現象,造成同一落點會被下過兩次或三次以上的變化。特別是打劫有很多種不同的手法,其變化的數量恐怕是我完全無法搞懂怎麼算的,只知道圍棋的棋譜總和,絕對會比361階乘還要龐大很多。這個變化數量,可說是多到超過光速能夠到達遙遠宇宙的盡頭,到達了人智遠遠所不能及的世界。

也是這樣,人類不管怎麼算,也無法完全看遍這樣無窮無盡的盤上變化。所以即便是「一顆一顆的棋子互相自然銜接,最後就能完成一局棋局」的名人之棋局,其過程中,也無法像棋神一樣保持著完美調和之身。

在宇宙這樣無限的時空中漂浮的地球,不過是個渺小的存在,但就在這個小小的地球中,有人類生存中,還能在能夠拓寬宇宙全體的圍棋世界中探尋奧妙。考慮到人類與圍棋這樣不可思議的相遇關係,就會讓人類不得不保持謙虛的心態、同時也不得不講究自由奔放。而這種謙虛與自由,也可說是居住於宇宙偏遠一隅的人類之基本生存方法。

「在無限的世界中追求調和」這種吳清源的發想,簡直就是以謙虛與自由的精神所生出來的產物。如果不脫離把圍棋當作勝負輸贏的既成概念、沒有能在宏大無邊時空中旅行的心態,是絕對不可能想出這種東西的。

我們可以說,吳清源就是追求著把這種思想當作理想的調和而在遙遠的時空中旅遊、以求能夠更加接近調和的稀有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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