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5日 星期三

[圍棋聚焦專訪]張栩的心路歷程與展望



10月19日播出(台灣是在10月25日)的NHK圍棋聚焦節目,重新做了沉潛一段時間的張栩九段專訪。以下簡單整理一下專訪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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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山下神拳、高尾大人、羽根好爸爸並稱為平成四天王的張栩九段,其全盛時期約莫是2003年到2011年之間。在這期間他達成了大滿貫(集滿七大棋戰頭銜,這是史上第二人)與首次五冠(進入七大頭銜賽時代後的創舉)的紀錄,可說是實質統治日本棋壇的當代高手。現場擔任解說的水間俊文七段對張栩九段的看法是:「最令人佩服的就是對於勝負的執念」(參考:第35期棋聖戰第五局),這也是許多人對他的共同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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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栩獲得五冠王的瞬間


然而,從2011年開始,他的狀況逐漸走下坡,頭銜一一被人奪走,到了今年終於變成了12年來首次沒有爭奪任何棋賽冠軍的遺憾場面。對此,張九段在節目中是這麼回憶的:

當時,我的確立下了一個宏大的目標。在當時並沒有人同時擁有七大賽中五個頭銜的紀錄,因此這就變成了我追逐的目標之一。

而到了2010年,張栩又登上了棋聖寶座,成為自趙治勳大師以來第二位達成大滿貫的棋士。此刻,相信有不少棋迷會認為張栩的天下應該會持續好一陣子才對。記者甚至追問張栩:當時甚至有人覺得您應該有機會同時奪下七冠,相信您身邊也有不少人是這樣看才對呢。張栩笑說:

沒這回事,我並沒有在想同時七冠的事。其實在我拿下五冠的時候,就已經覺得這差不多是我的極限了。因為實際上這對我的精神、體力、身體狀況都是很大的負擔,特別是每出賽下一次頭銜挑戰賽的壓力都很大,下完後都非常疲倦,身體就搞得很糟糕。在這樣的狀況中,等於是靠著折壽來拚勝負的想法而走過去。這或許就是我唯一比別人強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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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栩擊敗山下而拿下期盼已久的棋聖,並且達成大滿貫


而且在張栩登上頂點的同時,也出現了一位急速追趕他腳步、小他九歲的對手---井山裕太。兩人生涯的首次對戰,是出現在距今十二年前的新初段特別電視對局中。當時七段的張栩就為這個小朋友的高強棋力而大吃一驚。他回憶說:

真是很厲害。那時我就覺得他的確是個天才。除了圍棋上很有拔群的天分外,也讓人感覺到他具有扛起日本棋界前進責任的實力。甚至隱約預感到我將來可能會被他打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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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栩與井山的初次對決(珍貴歷史照片)


這個不好的預感,後來果然成真。2009年,張栩就被這個才滿20歲的新銳挑戰者擊敗,失去了名人頭銜。而且從此之後,張栩所衛冕的頭銜,也一一被井山所奪去。到了2013年,僅存的棋聖頭銜也被井山挑戰成功,成為十一年來首次沒有任何冠軍頭銜的狀態。對此,張栩說出了當時的心境:

輸掉棋聖七局挑戰賽,頗有一種世代交替的感覺,我的內心其實相當複雜(苦笑)。當然,輸棋是非常令人悔恨,但卻也有一種這樣也好的心情。

此刻,記者又問:在此之前,您在國際棋賽中,也一直以日本王牌的身分奮戰,讓大家認為張先生就是日本第一王牌。所以現在會覺得這個寶座讓給了井山先生而鬆了一口氣嗎?

張栩回答:

其實在這個時間點上也許也不得不把這個棒子交給他,畢竟就棋士的身分來說,這也是我必須盡的責任(傳承)。不過老實說,我在國際賽的成績也不是太好。輸了一次也就算了,再三輸掉之後,雖然很對不起大家,但也讓我覺得差不多到了我的極限了。嗯,也有我已經不太適合在擔任國際賽領導者角色的部分在了。這個領導者角色交付給他,讓他帶領下一代去發揮會比較好。

換句話說,所謂的「這樣也好」,多少也包含了將日本的希望寄託給井山的涵義在。

雖說在成績上是輸給了井山,但張栩對圍棋的熱情並未因此而減少。現在他就為了創造出「張栩的棋」而在構思新的下法。對此,張栩說:

我覺得不可以繼續照現在的下法下下去,而開始嘗試有所改變的許許多多新下法。比如說去下下以往我自己從沒下過的東西。當圍棋的知識增加太多後,大家就變成只下定型化的東西,就連佈局也都開始公式化,接下來只是在比戰鬥力。在我心中,覺得這樣下棋多少變得有點無聊。雖說也許這樣看起來是水準很高的戰鬥,但結果幾乎都是照著定石跑而已,這樣很缺乏魅力,讓我不想繼續這樣下。

本來,圍棋就不是這麼膚淺,而是有種種不同的下法才對。以前我就會去嘗試一般人不會下的東西,花心思去下自己風格的棋;但後來這些心思也是大大的公式化起來,讓原本是自己擅長的下法,變成了每個人都擅長的下法,一旦如此,就變得很無聊了。所以我就想走比現在(的定石)更前端的下法。

接下來,記者又問了張栩未來的棋士展望,張栩說:

為了將我自己的棋的長處表現給大家看,就需要再加上一些新的心思。然而,這樣就無法保證說一定可以在棋賽中創出好的成績;不過,我就是想在棋盤上展現出只有我自己才下得出來的有魅力的棋。

對此,解說的水間七段評論說:沒錯,棋士這種職業,本來就是不想下一些跟人家一樣的東西。但反過來說,想走跟人家不一樣的棋,卻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也是一種很大的冒險。張先生有這樣的勇氣,真是了不起。

節目中,後來也介紹了張栩(與朋友們,包含蘇耀國、林至涵等人)最近頻頻下出的「空中流」(還沒有正式名稱,比較多人因為落子的位置而稱之為「五七流」),其發想的來源,正是八十年前吳清源大師與木谷實大師所創造的「新佈局」所啟發出來的。

因此以下也要稍微整理一下張栩最近所下的佈局變化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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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21,日本國家隊強化網路對局,張栩(白)對一力遼,開始嘗試二間高掛。此局棋張栩小勝一目半。

2014-06-19,桐山盃預賽,張栩(白)對瀨戶大樹,再度下出二間高掛。此局張栩一目半勝。

2014-07-03,名人戰 張栩(白)對山下敬吾,五七高掛出現,張栩不計勝
(根據張栩與山下的對話,在這之前張栩在網路上就常下了,但棋譜未公開的樣子。此局棋可說是空中流的正式問世之局)

2014-07-10,桐山盃第一輪,張栩(白)對洪奭義,五七高掛再度出現。張栩不計勝

*2014-08-04,NHK杯第二輪,蘇耀國(黑)對山城宏,黑棋連續四著五七的佈局首次公開出現,因此引起大騷動(電視在9月14播出)。結果蘇耀國三目半勝。蘇耀國局後說:雖然這是張栩先下出來的,但我來模仿他這樣下,就是想確認這樣下是不是真的很有力。

2014-08-14,阪急納涼圍棋祭快棋賽,張栩(黑)對結城聰,連續四手五七位的空中流出現。結果張栩不計勝。(棋譜
局後張栩說:其實我持白也會下五七位,但持白時常常無法連續下出四著五七位,還是持黑時常常容易按照預定計畫下出來。這看起來好像是很惡搞的佈局,其實我是非常認真的。而且我覺得這個佈局意外的難對付喔。

同一日的快棋冠軍賽,張栩(黑)對一力遼,再度使出空中流,結果卻是一力遼不計勝。但張栩局後說:要是不連續下出四著五七,就好像不夠來勁(笑)。

2014-09-29 NHK杯第二輪,張栩(黑)對橫田茂昭,張栩繼蘇耀國之後再度在NHK杯中展現了這招,結果9目半勝。結果張栩局後說:最先看起來似乎這是很不切實際的佈陣,但在後續的進行中,卻還是能取角,意外地容易取得實利的平衡,因此我覺得這是很有趣的佈局。

2014-10-16 本因坊循環賽,張栩(黑)對伊田篤史,張栩也使出了這個佈局,結果伊田三目半勝。

2014-10-30 天元戰預賽,張栩(白)對黃翊祖,張栩使用了五七高掛(同山下那一局),結果不幸不計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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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稿後訂正]

2014-10-16的本因坊循環賽在每日連載時,張栩親自將此佈局正名黑洞流,後續本部落格將統一改用這個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