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22日 星期二

吳清源-江崎誠致(75)


藤澤秀行是在年過五十之後才達成棋聖六連霸。過去他和坂田對戰的失敗成為反彈的跳板,就是這樣仍然毫不後退、持續貫徹著棋士的意志,最後才能開花結果。

至於木谷實,後來則是長年招集弟子,培養出華麗一門門徒,可說是完成了昭和時代最大的事業。如果要去十局賽失敗中找到培養門徒的因果,則不過是一種短淺的想法。然而木谷也的確因為吳清源的存在、無法獲得稱霸棋界的戰果,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也是這樣,他原本對圍棋專心一志的熱情,比以往更多地轉往培育一門門徒之中,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這種關係,其實也很像本因坊道策與安井算哲之間的關係。因為道策的存在,斷絕了算哲成為圍棋界第一人的路。然而他也因為輸給了道策,漂亮地轉職成功,讓日本歷史刻上了他的大名。並且從算哲變成了更加有名的澀川春海。



他完成了貞享曆這件事,在前文之中也曾提過,這個成就對日本社會全體來說是件劃時代的大事。

日本的曆法,自從平安時代的貞觀三年(861年)採用唐朝的宣明曆以來,就完全沒有修改過。在這期間之中,中國卻歷經過了二十幾次的改曆。這是擔心沒有計畫的亂改反而會招致混亂,然而不用想也知道,一直使用著唐代的曆法,除了時代落後之外,也無法符合實際天體運行的狀況,產生出許多不當的狀況,也是不解自明之理。

至於說到為何這麼不適切的曆法還可以持續通用下去,就是因為編修曆法的權限掌握在京都朝廷的陰陽寮中的貴族手上。這個陰陽寮只是徒具虛名,這些人對於新知識的追求是既無意願也不想費心力,墮落成只想守護住少少的既有知識的陳腐集團。偶爾雖然會出現提出改曆建議的人,但都會被認為是侵犯陰陽療的權益,而只想將之排除。換句話說,他們會一開始就聽不進去這種建議,完全無視提議者的意見,或者是反覆將這種意見推掉。就這點來看,頑固地躲在自己的守備範圍之內決不向外踏出一步,就是他們的習性。

而澀川春海也為陰陽寮的這些頑固石頭煩惱不已。不管他提出幾次的改曆意見書,也只能落得外行人應該注意到自己的身分、不要多管閒事等等冷笑反應。就職業上並非是研究曆法的意義上來說,他也就是個外行人。因為在他提出過許多次改曆意見書的時候,他還是職業棋士安井算哲,是靠著圍棋這項專長在幕府之中工作。

不過,算哲是從小就博聞強記,特別是在天文學上的造詣非常深,他的學識在有識之士之間都被認定有第一流的水準。就是這樣,算哲認為應該排除不適用於日本的宣明曆,建議創造出一套新曆法,但以陰陽寮成員的角度來看,完全不想要承認幕府的職業棋士是天文學的第一把交椅。就有點像圍棋棋士自己一樣,不管對手下甚麼棋,自己都會想要反抗作對一樣,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就在道策當上名人碁所第三年的延寶八年時,將軍家綱去世,而由德川綱吉登上五代將軍的寶座。雖然綱吉是發佈過惡名昭彰的「生類憐憫令」之法令,但他也是具有能夠理解優秀學問研究能力的人物。而具有這種特性的將軍綱吉,注意到了算哲在曆學上的相關著作,因此特別叫他來從事改曆的工作。

於是算哲就前往京都負責編寫新曆法的工作。此時就算再冥頑不靈的陰陽寮,也不敢違背負有將軍特命的算哲,而不得不協助他的工作。到了隔年,完成新曆的算哲也拿到了天皇的改曆許可而回到江戶。這讓幕府方面欣喜若狂地迎接算哲歸來,因為過去完全不得染指的曆法,現在終於回到了幕府的手上。於是幕府馬上免除了算哲的職業棋士身分,除了加增俸祿外,而命令他成為新設立的天文官(天文方)。雖然京都的陰陽寮還是維持現狀保存下來,但編寫曆法的實權終於是轉移到了幕府天文官手上。

而且天文官是歸屬在「若年寄」(譯註:在德川幕府組織下,次於最高的幕僚官員「老中」的行政官員)之下,待遇上是比歸屬於寺社奉行(主管)底下的職業棋士(譯註:職業棋士在當時是被視為類似僧侶的職業)更高一等。原本在當職業棋士時,不得不屈膝於道策之下的算哲,卻因為完成了貞享曆,從算哲改名的澀川春海在江戶城中的席位,一口氣超越到了道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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