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15日 星期三

普門館之回憶



普門館--許多管樂人的記憶之家與聖地,在歷經四十年以上的輝煌歷史後謝幕


作為「管樂聖殿」而為大家所熟悉的普門館(位於東京杉並區)之音樂廳,在歷經四十年以上的輝煌歷史後謝幕而退出歷史舞台。在全日本管樂音樂大賽中,提供了全日本最大規模的近五千個座位,而讓大家能聽到許多國中、高中生的練習成果。而到底這個普門館在許多參與過管樂音樂的人們心中留下了怎樣的印象呢?


「這個能黑色反射光影的舞台其寬度是一般音樂廳的兩倍左右,並且能讓很暗的觀眾席上看到一列列的光。就好像是朝著壯大的宇宙空間來演奏一樣」。這是曾以指揮的身分站上五次普門館舞台的千葉縣柏市市立酒井根中學的犬塚禎浩老師的回顧感想。(譯註:為了能讓舞台上的人之面貌被反射出來,這個音樂廳的舞台故意使用黑色反光的設計)


但也因為這個舞台的特殊性,就有人批評「必須得演奏出普門館專用的大聲音效」。不過,犬塚先生則說:「其實演出的聲音並不會散掉,其回響反而還會回到指揮台前」。他接著說:「我第一次在那裏指揮時是以感動與折服而結束的,在第二次之後則是一面感受著其餘韻、一面咀嚼著這演出的十二分鐘」。


至於福岡市的精華女子高中管樂社畢業的保育士武內愛女士(38歲)則是在被忙碌而壓到喘不過氣來時,就會回憶起當初站在普門館舞台上的日子。當年她是在拉威爾的芭蕾音樂「達芙妮與克洛伊」中演奏豎琴。當時是夜以繼日地拼命練習,而常常練到撥弦的手指起水泡破掉而流血。


就連她的長女愛寶小姐(16歲)也在去年春加入了母校的管樂社,現在正以參加全日本管樂大賽為目標而努力練習著雙簧管。武內女士對女兒的期望是:「能夠在全國大賽中演奏這件事,讓我建立起不管做甚麼都可以完成的自信。所以不管是辛苦也好、悔恨也好,我希望她能在這三年間好好體會一下這種感覺,並從中好好成長起來」。


普門館是在1970年完成的(譯註:1967年動土動工)。在東日本大地震(311大地震)後,音樂廳的天花板被判斷為「發生地震時有崩塌的危險」,而中止使用。擁有普門館的宗教法人「立正佼成會」也在去年年底發表了放棄改建或重建的計畫,因此這個音樂廳就再也不能使用了。(譯註:因為日本建築法規修改,導致原地無法再重建一個同樣規模的音樂廳,而改建似乎也無法根治目前的結構問題,所以不得不放棄。但根據該會去年收起經營多年的唱片出版事業的相關政策來看,我認為似乎也有經濟上的問題存在。)


就在即將使用終止之前,以普門館為根據地的東京佼成管樂團在2012年4月最後一次登上這個舞台。在爆滿的觀眾席前,由日本管樂界的第一人,全日本管樂聯盟理事長的丸谷明夫在此指揮該團,讓這個音樂廳中響起了呂德先生的亞美尼亞舞曲第一部分的樂音。


該樂團的薩克斯風演奏家(譯註:也是該團的樂團首席)田中靖人先生(49歲)回顧這場音樂會時說:「雖然這是我們演奏超過一百次以上的曲子,但我卻感受到一種不同於以往的氣氛」。他接著說:「觀眾的熱情氣氛向上傳遞到了舞台之上。正是因為這裡是感動了許多樂迷而永不放棄的管樂聖地,所以才能產生出這樣的氣氛來」。這個因為許多演奏與錄音而讓大家收熟悉的普門館,其存在就相當於是「永留美好記憶的家」。


至於日本管樂大賽則從2012年起移往名古屋國際會議場(名古屋市)舉行。


在卡拉揚指示下進行音響補正 魄力有餘而纖細不足 也容易造就「重視權威」的熱血性格



其實原本普門館是作為佛教傳教設施而建立的。在講釋佛法時使用麥克風下的音效是沒有甚麼問題,但設計時就不太有考慮到正式演奏音樂會的音效了。而對這個大廳進行音響補強的人,正是古典音樂界的帝王卡拉揚先生。


在1970年代與柏林愛樂一起站上普門館舞台的卡拉揚先生,將他專屬的音響設計師送來了日本。這些音響工程師在這個大廳的天花板鋪上了和薩爾茲堡音樂廳同樣的蛋形反射板、還在觀眾席上分別搭起了個別的反射板,就是費盡心思要讓聽眾能聽清楚舞台上演出來的音效。當卡拉揚1979年再度來到日本演出時,就靠著這些心思留下了「普門館第九」的持續流傳的傳說錄音(譯註:因為卡拉揚的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的現場錄音很少,所以就成為了傳說)。但在1980年代開始,以三多利(Suntory)音樂廳為首的考慮過正統音響效果的音樂廳陸續完成後,普門館作為音樂廳的社會功能就逐漸走向尾聲了。


而「管樂的聖殿」這個充滿憧憬的別稱,也刻有著沉浸於五千人喝采的廣大移情作用。另一方面,需要傾耳細聽互相氣息而編織出來的弱音演奏,在這個音樂廳中卻會被舖滿地毯的地板毫不留情地吸收掉,因此很難傳遞給聽眾音色變化的纖細效果。結果,不可否認地就造成了想要奪得金牌而努力的小孩們被植入了以贏得比賽為前提的過剩重視權威之感覺。因為老師會告訴他們:「吹再大聲點、再壓倒性一點」。


今後,位於名古屋會議場的世紀音樂廳(Century Hall)即將成為新的「聖殿」。這個音樂廳具有3012個座位,其音響效果而清澈的弱音也可以仔細地傳遞到二樓、三樓的每個角落。音響設計的權威永田穗先生也說:「它完全符合了正式音樂廳的音響標準。就培育聽清楚音色感覺的教育意義來看,從普門館改來這裡比賽反而是更好的選擇」,而替這個新場地背書。


在太平洋戰爭前的1940年創設,對教育以及日本管樂文化進步兩者都有相當貢獻的,就是這個全日本管樂大賽。在水準飛躍性的向上提升後,現在的日本管樂界已經變成即便是古典音樂的難曲,對於國中生來說也能簡簡單單演奏的時代了。所以未來日本管樂界的目標是不是也該變成「更加深刻、音色變化更加豐富」了呢?


以震災為契機,而正好造就了這場「聖殿」的交替劇情。希望這個交替劇情能夠成為新世代的象徵向前邁進,而將日本管樂大賽引導成超越一時的感傷,並且從競爭而轉變成和諧共鳴的場合。



普門館進行全日本管樂大賽時塞滿五千人觀眾的盛況(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