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管樂合奏現場可見的單簧管角色與教育理念
採訪:總覺得在管樂團合奏中演奏單簧管的樂趣,比起管弦樂或室內樂有不一樣的魅力。
A:在管樂團中,單簧管某種程度上就像管弦樂團中的小提琴聲部,經常負責旋律的演奏。因此,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有許多需要「演戲」的時刻,這也是它令人感到有成就感的地方。
就算只是吹一個長音,也會因為它是「因悲傷而延續的音」還是「充滿喜悅而延續的音」而有完全不同的意義。因此在管樂團中的木管聲部,終究還是必須能夠好好「歌唱」。從這個角度來看,在管樂團中演奏單簧管非常有趣。
我覺得從這樣吟唱的樂趣出發,單簧管的音色就能構成管樂團整體音響的基礎。理想上,管樂團最好是具有從降E調單簧管到倍低音單簧管(Contrabass Clarinet)的完整單簧管家族之編制,讓木質音色充分共鳴,而樂團整體的音響色彩變得完全不一樣。因此,我真心希望未來能有更多人學習單簧管。
採訪:在您長年接觸管樂合奏作品的過程中,是否有感受到這種音樂特有的困難與深度?
A:管樂與管弦樂最大的不同,還是在於沒有弦樂器上。再來就是曲目數量仍然比較少。由於管樂合奏的歷史相對較短,我認為管樂合奏仍然處於發展中的階段。
不過最近有魅力的管樂作品真的是增加了不少。讓我感覺到具有藝術價值的作品終於開始變多了。過去,能夠滿足聽眾的藝術性作品還不夠多,因此常常只能改編管弦樂作品來演出。但現在,即使只演奏原創管樂合奏作品,也已經有足夠的優秀曲目來支撐整場音樂會了。而這樣的管樂原創作品當然更要求演奏者的表現能力,就這樣的角度來看也相當提升了難度,但同時帶來的成就感也非常巨大。
採訪:您覺得現今的學生其強項在什麼地方?
A:技術能力確實提升了很多。和我還是學生的時代相比,層次是完全不同。以前我們吹不出來的曲子,現在的學生都能輕鬆演奏。像是弗朗賽(Jean Françaix)的協奏曲這樣的作品,如今也變得不是那麼遙不可及。
採訪:那麼相反地,您認為他們有甚麼特別容易忽略的地方?
A:我想應該是「閱讀樂譜的方法」。很多人以為讀譜就是「讀音符」。但真正重要的資訊,其實很多都寫在五線譜的上下方。甚至從曲名開始就是如此。
如果不了解樂曲標題的意思,就無法真正理解作品究竟想表達什麼。例如樂譜上用法文寫著「悲傷地」,結果演奏者卻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就可能把它吹得非明亮爽朗。因此我經常告訴學生:樂譜上寫的每一件事,都必須好好理解出來。現在的學生確實變得很會演奏,但在藝術教養,其實還有更多加深的成長空間。
採訪:在指導學生當中,您認為技術進步與持續熱愛音樂之間有什麼關聯?
A:我認為,當一個人辦到原本做不到的事情、或者對音樂的深度有了更深的理解時,都能更加喜歡音樂。至少我自己就是如此。所以我覺得,我的工作只是幫助學生更加喜歡音樂而已。
我自己並不是那種特別擅長「快樂上課」的老師,但我國中時的管樂社指導老師,卻真的是一位非常熱愛音樂的人。有一次上課聽貝多芬《命運交響曲》時,播放到某個段落,老師忽然感慨地說:「啊,我真的好喜歡這裡啊」。看到他的樣子,我第一次感受到原來音樂可以讓成年人如此興奮、如此感動。
因此我相信,只要自己持續以熱情面對音樂,學生看著這樣的態度,也一定能感受到些什麼。
採訪:最後,對於那些正認真投入單簧管學習的學生,除了「進步」之外,您希望他們能更優先重視什麼?
A:我看現在的學生,很多人常常會把順序搞反了。
當拿到一首新曲子時,不要急著先把音符吹出來。我會希望他們先思考出「我想表達什麼?」、「我想把它演奏成什麼樣子?」的視野。有了理想的演奏視野之後,再回過頭來思考:這裡手指不夠熟練,所以需要練習;那裡音色不夠理想,所以需要研究。
我希望學生是按照這樣的順序來學習。
單簧管吹得更好,本身並不是最終目的。真正重要的是:「為什麼想要吹得更好?」,我覺得這才是最根本的問題。
在法國獲得的視角.如今的樂器觀
採訪:您在法國留學時,除了學到演奏技巧之外,是否也影響了您對音色的想像、樂句處理以及音樂本質的理解?
A:其實並不是因為去到法國才學到這些,而是反而讓我更加確信:「好的音樂其實都是同一種道理」。
好比說到布拉姆斯的奏鳴曲,我在東京藝大被教導的德國傳統演奏方式、與去法國留學接受德普利(Guy Deplus)老師指導的內容,幾乎是完全相同的。因此我深深體會到雖然從那裡去登山的路線不同,但大家指向的山頂目標都是相同的道理。
說起來不怕被誤解,我們經常聽到的「音樂沒有標準答案」之說法,其實我不太喜歡。尤其是像莫札特這樣的古典作品,其中存在著絕對的樂句語法與和聲感,因為在西方古典音樂裡有非常多沒有寫在樂譜上的約定俗成規則。或許這些東西並不存在於日本人的血液中,但既然要演奏西方音樂,就必須去好好學習這些東西。這也像學習一門新的語言一樣。
因此,如果無視這些約定俗成的規則,只用「藝術是自由的」的藉口來隨意演奏,我認為那多少就有搞錯之嫌了。
採訪:您目前使用的布菲公司「Divine」型單簧管有什麼特別吸引您的地方?
在這之前我非常喜歡 Prestige也使用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常常會因為我太想表達音樂,而會有稍微失控的狀況。例如情緒高張到極點時的演奏,音色或發聲有時會比需要的更粗糙。
但Divine給我的感覺是:這樂器可以幫助我控制住,讓我現在可以非常容易地表現出我想要的東西。即使我衝動到全力吹奏,它仍然能夠把聲音收斂得很好。這點我非常喜歡。
另外現在我也越來越重視「輕鬆吹奏」這件事。畢竟隨著年齡增長,不可能再擁有年輕時那樣充沛的氣量。如果樂器阻力太重,就很難支撐整場演出,也更容易失去控制。從這個角度來說,Divine也非常適合我。
採訪:當學生向您請教如何選擇樂器時,您會從什麼角度建議他們怎麼挑呢?
A:我會建議選一把想買樂器的人的氣可以駕馭的樂器。
挑選時不要只是靠吹音階來測試,還要試著吹一段自己熟悉、能夠真正表達音樂的樂句。如果某一把樂器能夠最自然地用自己的氣來駕馭、能夠如歌般地演奏,那就是最適合的樂器。
因此,我總是建議學生根據自己的送氣特性來選擇樂器。
採訪:作為長年使用布菲公司樂器的演奏家,想請教您對這個品牌的看法?
A: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樂器究竟能提供多大的音色變化空間。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布菲公司的樂器是我實現理想音樂表現不可或缺的存在。
此外,就是合奏時的音準了。除了音準很好之外,無論是音準調高或調低,也都能維持優美的音色。這在合奏中給了我很大的幫助。現在我幾乎可以毫無顧慮地吹奏,而它總能自然地與周圍聲部融合在一起。這對演奏者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採訪:多謝您今天接受我們的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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