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30日 星期三

王銘琬九段的後阿發夠報告(2)


[因為好玩才下棋]

當看不懂棋時,我就會用「為何要下棋?」這種回歸原點的問題來思考。然後,每次我都會得到同樣的結論。除了「因為好玩才下棋」以外,我找不到更好的答案。

這次在烏鎮的活動中,在第二局與第三局進行間,還分別舉行了配對賽與團體賽。配對賽分別是由古力九段與連笑九段和阿發夠搭檔,而團體賽則是由周睿羊九段、時越九段、羋昱廷九段、陳耀燁九段、唐韋星九段等五位曾獲得世界冠軍的高手組隊來對抗阿發夠。

這兩個活動真是非常有趣。好比說到了最後要投降的場面時,這兩場比賽的對局者都笑得很開心。

例如配對賽在比賽時,如果想要投降時,規則上是只要舉起「投降卡」,表達認輸的意思即可。

1圖,黑方的阿發夠下出黑1,接下來再輪黑方的古力下時,他就舉起「投降卡」,讓白棋獲勝

1圖 黑:古力+阿發夠 白:連笑+阿發夠

其實在此圖之前,黑棋的阿發夠也曾表達過想要投降的意思。

不過那時,古力一直以為是黑方優勢,所以還無法整理出思緒,就拒絕了阿發夠的投降意圖。

然後,黑棋的阿發夠下出來的就是像黑1的棋,也就是發生了所謂「水平線效果」的著手。

換句話說,黑方的阿發夠就已經是在告訴大家它「已經玩不下去了」。至此,古力先生只好一面浮現苦笑的表情一面拿出投降卡認輸了。

2圖則是團體賽中決定投降的瞬間,不知道是誰說出了「反正都要投降了,乾脆下在黑1點看看吧?」,然後負責擺子的唐韋星也馬上同意,就下了黑1這種後手死的送菜著手,打算看看阿發夠的反應。

2圖 黑:五位世界冠軍團隊 白:阿發夠


即便這裡根本沒棋,阿發夠的應手還是一樣堅實無比,於是下出了白2,這讓五位冠軍團隊七起大爆笑了起來。

只要不是嚴肅的正式對決,就算是阿發夠也不會帶給人那麼大的壓迫感,它下出來的棋既能參考、也能讓人開心。其實這也是在顯示未來的圍棋AI如何和人類互動的一種方向。

雖然報導說阿發夠在下完這次的三局挑戰賽後就要退休,但這也不代表以後再也看不到阿發夠的身影了。其實我在現場強烈感受到的是,就是阿發夠團隊「不想再製造出讓人類輸棋的場面」之意圖。

所以我覺得,如果是像配對賽這種人類和阿發夠合作的棋賽、或是AI自我對戰的這種表演,阿發夠就還是很可能再出現才對。

[是否能從阿發夠中學習到甚麼?]

自從阿發夠和李世石對戰之後,大家就很關心,人類該怎麼將AI的棋融入己身之中的問題。

柯潔在和阿發夠對戰之後,創下了22連勝的紀錄(至本稿寫作的7月18日為止)。這看起來就像是拿掉他原本的強項,而有阿發夠上身的贏法。

但在烏鎮的團體賽中,還發生過以下的情形。

在3圖中,黑1飛時,阿發夠則下出了白2、4這樣鮮明的手筋,在這個場面下,也是效果拔群,白棋藉此掌握住了處理的關鍵。

3圖 黑:五位世界冠軍團隊 白:阿發夠

白2、4是現在在職業棋士的實戰中幾乎看不到的下法。我也是在白2下出之後,完全想不到白4會有從邊上動手的手段。

然而,就在白2下出之前,就有一位棋士已經猜到了阿發夠會這樣下。就是在休息室觀看這盤棋進行的柯潔。當他說出白棋一定會下白2、4時,現場的反應卻是「就算是柯潔老師你說的,這也不可能會是這樣下」,顯然他身邊的棋士都不買單。

光從這點來看,就可以看出現在柯潔的確是比其他棋士更接近阿發夠的感覺。就在他和阿發夠對戰之前,他為了思考各種對策,仔細地調查了對手的棋,而且也是這樣拼命去和阿發夠對戰,才有可能出現這樣的收穫。

如果能和阿發夠學棋,則圍棋界就能整個翻轉,出現一大堆棋力高強的棋士。雖然大家心中都有這樣的想像,但真正學得到的人還是最頂尖的棋士,其他的人反而會因此和這位最頂尖的棋士差距越來越大。

不用說也知道,就算大家都去看同樣的範本去學棋,也不代表所有的人會學到同樣的程度。就算出現了比起以往更加脫俗拔群的名人,身邊的其它棋士,也無法達到和他一樣的棋力。

我認為在學習上,除了要認識被學習的對象外,如何去認識自己也是同樣重要的事情。我覺得要對自己的圍棋觀有所自覺,找出自己和AI不同之處才能真正從AI中學習到東西。

能直接和阿發夠對戰除了是非常幸運外,柯潔真正能從阿發夠中吸收到的,恐怕還是要從自己的棋中思考,並且更加認識自己的棋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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