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2日 星期四

四戶世紀專訪(2)



採訪:
四戶先生在卡拉揚學會留學時,正是卡拉揚+柏林愛樂的全盛時期呢。


四戶:
簡直只能說是壓倒性的精采演奏了。這裡先把話題岔開一下,當時的西柏林是作為西方自由主義營政治宣傳的閃亮象徵,所以在文化上特別花心力去發展。

當時不只是古典音樂,就連當代音樂的音樂會也非常盛行,好比說布列茲率領的巴黎愛樂廳天團(Ensemble InterContemporain,簡稱EIC,這裡引用的是兩廳院的譯名,或許翻成當代藝術重奏團比較好?)每年都會前來西柏林演出,j我就是第一次在他們的音樂會上聽到阿希農先生(Michel Arrignon)的演奏,而深受衝擊。因為他和我以往聽到的法國音色印象大不相同,以至於我心裡不禁想著:「這不是比德式單簧管的極弱奏(pianissimo)還厲害嗎?」。後來我也接受邀請加入了「work in progress」這個專門演奏現代音樂的團體一起演奏,這次我也要在演奏會上演出的布列茲「領域(Domaines pour clarinette seule)」,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演奏的。所以德國並不是一面倒地偏向某種音樂,而是抱持著寬廣視野的良好環境,柏林也是如此。就這一點來看,我算是運氣非常好的。

另一方面,世界上各地的著名交響樂團也陸陸續續前來柏林演出,因此當時我幾乎是聽遍了各大樂團的演出。帶給我印象深刻的單簧管名家演奏也是多不勝數。好比說,紐約愛樂的杜拉克(Stanley Drucker)先生所演奏的巴爾托克「奇異的滿州官吏」中的精采大獨奏、或是波士頓交響樂團的萊特(Harold Wright)先生所演奏的貝多芬第四號交響曲或史特拉文斯基「火鳥」的美妙音色等等。但最讓我難忘的,還是倫敦交響樂團的傑克.布萊默爾(Jack Brymer)先生。當時指揮的明明是大師阿巴多先生,他竟然還是敢在正式演出中獨自翹著腿演奏(笑)。不過他那種適當的淡淡抖音(Vibrato),就好像是散發出清香一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美妙音色。

不過,就算是聽過許許多多美妙的樂團演奏後,還是會覺得卡拉揚指揮的柏林愛樂之音色是最貨真價實的光輝閃耀。

卡拉揚的音色與萊斯特的音色

四戶:
另外,我覺得卡拉揚是一位對於自己想要的音響效果具有非常明確印象的指揮家。

他在排練中常常會在聲樂家們做出拉開嗓子要唱歌的姿勢時,就指示他們要更加放鬆唱出更加柔和的音色。我想他一定是掌握到了優秀聲樂家就能唱出這樣音色的印象才對。而且只要是樂團中加入了新進的小提琴手,他就會在休息時跑去坐在那個人的旁邊,清楚地指導自己想要樂團演出怎樣的音色。

採訪:
這個時期的柏林愛樂,音色上聽起來很明顯變得跟福特萬格勒時代不同。

四戶:
在卡拉揚之前,柏林愛樂聽起來就像是在舉重一樣的音色(笑)。也許卡拉揚改掉的就是這種聲音吧。就連萊斯特先生也說他建立了一種「新的德國之聲」。

至於萊斯特先生自己,也受到卡拉揚要求的這種音色很大的影響。這是一種完全去除多餘力道、確實掌握住聲音核心的放鬆音色。或者說,這是一種用真正放鬆的音色包住聲音核心的音色。德語的「放鬆」是唸作「洛卡」,所以我上課時,都會聽到萊斯特先生一直說著「洛卡」、「洛卡」呢。

採訪:
萊斯特先生自己也改變了德式單簧管的音色對嗎?

四戶:
我想他的確是。

採訪:
您聽過比萊斯特先生前一代的演奏家,比如說郭伊澤(Heinrich Geuser)先生的錄音嗎?

四戶:
聽過。因為當時他還在柏林廣播交響樂團演奏。他的音色雖然稍稍有點稜角(edge),但卻能感受到他的音樂非常的充實。萊斯特先生年輕時,曾和庫柏力克合作灌錄過韋伯第一號單簧管協奏曲,而郭伊澤先生也有一張和弗利柴(Ferenc Fricsay)合作同樣曲目的錄音。有趣的是,這兩個版本且不論音樂詮釋如何,演奏上卻是幾乎讓人想笑的相似。萊斯特先生是和自己的父親與郭伊澤學習單簧管的,而他的這兩位老師剛好也是柏林廣播交響樂團的同事,想必萊斯特先生一定是對這兩位老師的指導乖乖照單全收吧。

採訪:
萊斯特先生年輕時,聲音是更集中明亮的吧?

四戶:
我覺得他可能是特別有意識這樣吹的。但在我去德國留學時,萊斯特先生的音色真是美妙到無與倫比,我想那是他的最佳時期吧。在那之後,音色上有越來越柔的傾向,讓我常常會覺得他是不是「洛卡(放鬆)」過頭了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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