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15日 星期二

卡爾.萊斯特專訪(下)

採訪:剛才您已經說過了齋藤紀念管弦樂團的魅力,但是否也能請萊斯特先生談一談這個樂團和過去您所屬的柏林愛樂有何不同的地方呢?

L: 一個是擁有百年以上的歷史,其常任指揮已經到了第五、第六任的樂團,而齋藤紀念管弦樂團才創立不過十五、六年,其常任指揮到現在也才只有一人,因此要放在 一起比較可能有點困難,但當然還是存在有不同的地方。就根本來說,這個樂團是征爾先生把齋藤先生教導的音樂上的東西擴大發展出來的,也是這樣大家才會在一 起演出,這正是這個樂團的一大特徵,而這個樂團的中心就是齋藤秀雄先生的精神。我想這就是「做音樂的精神」。而因為這種精神而引起共鳴的我們,好比拉低音 大提琴的萊納.崔佩里茲(Rainer Zepperitz)先生、從波士頓來的定音鼓手艾佛雷特.法斯(Everett Firth)先生以及其他日本管弦樂團、或在美國、歐洲各地活躍的日本演奏家,就已征爾先生為中心集合起來。我認為這和卡拉揚先生真是非常相像。大家都很 喜歡、很尊敬征爾先生。雖然也可以說是為了大家而演奏,但卻是以他為中心來做音樂。他對我們來說就像父親,也像兄弟,甚麼話都可以聊,而且還是最棒的音樂 家。征爾先生雖然和我同年,但只要他能常保身體健康,對我們來說與對樂迷來說都是非常開心的。


不只是像這樣的音樂節,即使是普通的企業都會期待擁有可以好好統率大家能力的中心人物,而我認為征爾先生就是這樣的人物。特別是在政治的世界中,並沒有像他這種有個性、有統率力的人存在。

征爾先生把音樂上經歷過各式各樣修練的一百人聚集起來,即使是演奏貝多芬,也會清楚地告訴大家該往怎樣的方向前進。這不只是說該怎麼進行就好了,而是大家自動會往他所在的地方前進。這是非常重要的事。卡拉揚也是這樣,我的父親也是如此。

所以擁有信念是不是很重要的事呢?

為何要錄音?

採訪:接下來想請教您關於唱片與CD的問題,首先是您和耶爾格.德姆士(Jorg Demus)合作的布拉姆斯單簧管奏鳴曲在日本現在還是被認為是一個傑作的版本呢...。

L: 我和耶爾格.德姆士錄音的版本是我的第一個布拉姆斯奏鳴曲錄音,但卻不是我最好的錄音。後來我雖然也錄過好幾次的布拉姆斯單簧管奏鳴曲,但我最喜歡的還是 格爾哈特‧歐皮茲(Gerhard Oppitz)彈的版本(譯者:同感---淚)。他是使用了貝森多夫(Bösendorfer)最大的鋼琴,又是在維也納錄的音,所以我覺得他的演奏是最 適合布拉姆斯。大約兩年前開始,我和匈牙利的鋼琴家費稜克.柏格納(Ferenc Bogner)又合作灌錄了一次布拉姆斯的奏鳴曲,這也是我覺得很精彩的版本。我在東京Camerata唱片公司所發行的唱片中,則是將古典和浪漫時期的 大部分單簧管作品都錄進去了。

我 非常喜歡拍照,即使是在音樂會的彩排中也會拍。而這兩張CD(「Solo」與「par excellence」)的封面照片我都非常喜歡。這兩張單簧管的照片是我在柏林家中的庭園中,沒打閃光燈僅靠自然的太陽光拍攝的。在太陽光的照射下,樂 器上的按鍵泛著金色的光輝,不過其實我拍的就是手上現在拿的這把樂器喔(譯註:不是鍍金而是鍍銀)。至於「par excellence」這張唱片的封面,其實也是我的女兒(Sandra Leister)在紐約設計製作的。另外今年(2000年)四月我還會再進行錄音,預計會再發行三張CD。至今為止,浪漫的作品、鋼琴與單簧管合奏的小 品、莫札特的單簧管協奏曲、舒曼、雷格(Max Reger)、韋伯(Carl Maria von Weber)等等,幾乎所有的單簧管樂曲集我都已經錄過了。

至 於說到我為何要錄音、為何要製作唱片呢?因為錄進去的東西就是把自己那一瞬間的生活方式與存在給濃縮起來。在三十幾年前和德姆士共同灌錄的布拉姆斯和現在 的詮釋與想要表現的音色一定會不一樣。當然,現在想的東西也是每天都在變化,不過我想追求的就是柔軟幽暗的音色...。好比說,在單簧管作品中水準最高的 布拉姆斯單簧管五重奏,我就錄了六次CD。在我第一次來日本的1967年和阿瑪迪斯弦樂四重奏錄了第一次,最後在四年前的1996年錄了第六次。至於莫札 特的單簧管五重奏,則是錄了五次。此外就在最近,則是錄了第三次的雷格單簧管五重奏。所以布拉姆斯替單簧管寫的四首作品(兩首奏鳴曲、一首三重奏、一首五 重奏)與雷格的五重奏我都不會再錄了。

採訪:這是為什麼?

L:道理很簡單。至今為止我已經透過這些作品將我想說的東西都表達出來了。當然,我還是對這些作品抱持著最高的敬意,但我也有不要再將以上這些作品詮釋成完全不一樣東西的演奏家之信念。

今年所灌錄的鋼琴和單簧管的小品是我過去從沒錄過的羅西尼與丹濟(Franz Danzi)的作品,其實這些作品對我們單簧管演奏家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曲目,具有和莫札特或布拉姆斯的作品有完全不一樣的魅力。

如 果說人的一生就像拱形一樣,既然有出生,則死亡也一定會到來。在這之間可能會開很多很多的演奏會,也有時為了要錄CD而忙得不可開交,也會有比較不忙的時 候,總之就是會有許多的變化。只不過,希望在我從演奏家退休下來後,也能過得非常幸福...。也就是能在家裡聽很多的CD,也能去聽很多的音樂會。這不僅 是聽自己的錄音,也希望能聽聽很多人聲歌唱的作品等等。會有這樣的想法,就是因為自己是個音樂家的關係。不過,現在能健健康康地吹樂器,真是非常感謝神的 恩惠。

單簧管就是我的人生

採訪:再來,我要問一個有點大的問題,就是萊斯特先生可以從低音域到高音域都演奏出非常漂亮的音色,該要怎麼做才能到達那樣漂亮的演奏呢?

L:現在回想起來,當父親還在弗利克賽(Ferenc Fricsay)擔任指揮的RIAS交響樂團中吹低音單簧管時,也是我還沒開始吹單簧管的童年起,就常常去聽父親的演奏會或彩排,有時也會在家中聽到父親練習的狀況。我父親的低音單簧管音色真是非常棒。

而 我的第二任老師郭利澤先生,也是非常棒的老師。在我和他學習的十六歲左右,德國全體是流行比較重厚的吹法。但是只要去到隔壁的法國的話,就會感覺到他們是 非常明亮輕妙的聲音,讓我很困擾該要怎麼演奏比較好。該要怎麼吹好?換句話說就是不要只會吹重厚的聲音,而是吹到法國作品時也必須演奏得很輕妙,這就是我 當時想要兼顧兩種吹法的想法。從那時起我就想要突破這樣的障礙,讓自己的單簧管演奏能像自己說話一樣,因此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每天練習七到八小時的樂器。

其 方法就是不要讓自己的身體與樂器之間有距離,而是讓樂器慢慢地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份,這樣才能使樂器像用自己的聲音說話一樣。這樣的概念,即使到了今天對 我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此外,就是要讓自己永遠像是唱歌一樣來演奏樂器,也要透過樂器來表現出大自然中會出現的音色與色彩。現在我也是一直抱持著這種憧憬 的心情,來透過樂器來唱歌、透過樂器來說話。

對 我來說,大自然就是像要莫札特、布拉姆斯這樣的大作曲家、偉大的巨匠。至於單簧管的音色,我覺得像是「秋天中枯葉落下後的樹木景色」,而其中的奧妙就是表 現出極致的寂靜。就好像人們在說真正重要的事時,並不會大聲說話,而是(用小聲的音量)安靜而集中的方式來說。單簧管就是能做到這種要求的樂器。單簧管就 像是我自己的小孩、也像是我的情人一樣。也可以說單簧管就是我的人生。我要非常感謝我的樂器。

採訪:謝謝您的接受採訪。

採訪的時間,彷彿一瞬間就過去了。在這之間說著自己興趣與在日本生活種種的萊斯特先生的笑容,以及散發出哲學家的風格、訴說著對音樂的深厚愛情言詞,深深著打動著我們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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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萊斯特(Karl Leister)簡介:

1937 年6月15日,出生於德國的威爾姆斯哈芬(Wilhelmshaven),由父親啟蒙學習單簧管後,進入柏林音樂大學就讀。19歲時加入柏林輕歌劇管弦樂 團,並在1959年轉入柏林愛樂成為單簧管首席,並且到1993年為止都在該樂團活躍著。這期間不只是以獨奏家的身分演出,也參加了柏林愛樂團員所構成的 管樂團奏團與八重奏等室內樂團的活動。除此以外,他也是柏林愛樂音樂學會的講師與各音樂比賽的評審。從1993年開始,擔任了柏林音樂大學教授以及倫敦皇 家音樂院的客座教授。現在則是柏林漢斯‧艾斯勒音樂大學的教授。

口譯 鈴木豐人簡介

從桐朋音樂大學畢業後,前往德國科隆音樂大學留學。曾和喜田賦、北爪利世、已故的庫拉因先生等人學習單簧管。在1976~86年間擔任德國基爾市立愛樂管弦樂團的單簧管首席。現在則是齋藤紀念管弦樂團、東京紀尾井交響樂團、奈良室內管弦樂團等樂團的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