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6日 星期四

小號大師多克西哲軼事

[前言]

最近,在網路上看到了一套名為「Virtuoso-Timofei Dokshitser」 的DVD/CD,正在猶豫要不要購入之際,同校同系同樂團的鳳學弟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很奇怪的比喻→鼠淑有練過,乖小孩不要學),讓我下 定決心買下這套紀錄這位偉大小號家傳奇的影片。不過,果然這個影片有點難入手,下單之後過了兩週購物網站那邊仍無出貨的訊息,只好找出以前買的多克西哲 CD專輯來乾過癮。聆聽中發覺當年買的這張CD中的解說有一篇蠻有趣的感想文,就想要動手翻譯出來給大家分享一下。除此以外,為了翻譯這篇文章,居然透過 股溝大神(股溝真的是這個時代的神器!)又找了一篇日本老樂迷小號手的感想文。加加減減整理以後,變成以下這篇文字,就當作是與小號不怎麼相關的我對大師 的致敬吧。(話說回來,聽了許多「流浪者之歌」單簧管改編版的我,竟然還是覺得是多克希哲的小號版最優秀,真不知該說甚麼才好XD)


[多克西哲簡介]

提 摩斐‧多克西哲(Timofei Dokshitser)是二十世紀俄國代表性小號大師。1921年12月13日出生於今天烏克蘭的涅任(Nizhen),2005年3月16日去世於立陶 宛的維爾紐斯(Vilnius)。他曾是俄國著名的波修瓦歌劇院管弦樂團的小號首席,並且同時任教於他的母校格涅辛音樂大學(Gnesins Music College)。

他 從十歲開始學習小號,並且進入蘇聯中央音樂學校與格涅辛音樂大學。19歲時贏得全蘇聯銅管演奏大賽第一名,1947年贏得布拉格國際音樂大賽首 獎,1957年再於莫斯科音樂院修畢指揮課程。演奏生涯中一度因為心臟病的緣故而不得不暫時停止演出靜養,後來在1989年透過手術成功治癒,而能重新回 到舞台上演出。

由於他的傑出小號演奏,許多俄國著名的作曲家都曾創作協奏曲題獻給他,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由他首演的阿魯圖尼亞小號協奏曲。除了灌錄過許多小號獨奏唱片以外,他也留下了包括小號歷史與演奏方法論、回憶錄等著作。

[日本小號家中里州宏談多克西哲]

1979年多克西哲老師首次來日本開獨奏會時,也是我第一次聽到老師的現場演出。他那可以清楚傳到音樂廳每個角落的具有良好共鳴的明亮柔美音色,讓我在現場驚訝到無法動彈。而當時的就算只有給他指導一次也好的願望,終於在七年後以前往莫斯科留學的方式實現了。

在我第一次去上課的那天,多克西哲老師露出笑容出現在格涅辛音樂大學大廳前,真讓我有得償宿願的實際感覺。不過,這正是老師為心臟病所苦,被醫師強迫停止一切演奏活動的時期。過去可以自由自在地演奏小號,此刻卻不得不放下來,那種痛苦真是可想而知。

多克西哲老師在上課時非常嚴格。雖然他有對音樂毫不妥協的嚴格要求,但同時也擁有幽默感與替學生著想的仁慈心腸。我認為像他這樣的人格,正是造就出絕對不是只停留在追逐炫技、而是充滿人性的演奏的關鍵。

我 僅僅只有一次和老師一起去旅行演出的經驗。那是全場只有小號演奏家演出的紀念列寧格勒音樂院創立一百二十五年音樂會,我則是和老師同台演出。在這裡,我又 能聽到原本以為無法再聽到的多克西哲老師演奏。我們這趟列寧格勒旅行來回都是搭乘有臥鋪的夜間火車,而且還是像蜻蜓點水一樣地快速往返,真是非常累。我想 這對身體狀況不太好的老師應該是更加辛苦才對。即使是如此,老師還是趁著空檔時間帶著我們參觀美術館,對我們非常照顧。這場音樂會就在這樣狀況惡劣的情況 下開始,在老師的名字被介紹出來時,滿場立刻響起如雷的掌聲。而他那回響於整個音樂廳中的樂音,更帶給了我超過在日本聽到的感動。

看 起來演奏得非常開心的老師,後來有點惋惜地說這也是他最後一次的演出。所以這場音樂會是我絕對無法忘記的演出,直到現在我閉上眼睛都還會浮現老師當時的身 影。音樂會之後,老師還一起和我聽我錄的帶子,並且反省他自己的演出,真是個永遠對自己要求嚴格的偉大音樂家啊。老師的技巧高超自是不在話下,但他卻不會 因此而自滿。不管是怎樣的快速音群,他也不是機械式地動動手指而已,而是做出宛如歌唱一般地旋律性演奏。他不論是低音到高音的音色都非常柔美、圓潤寬廣。 他那深刻動人的低音、讓人聽起來毫不痛苦的高音,具有我們這些吹小號的所期望的最大魅力,也是我們一生的最大課題。此外,他也有很多不同的運舌技巧,可以 根據樂曲的需要分別使用,使樂曲聽起來有更多不同的變化色彩。

老 師在課堂上最常提到的就是「千萬不要忘了如同歌唱一樣的感覺」。另外,在小號中有降B調、C調、D調、降E調等各種不同調性的樂器,其中降B調是一切小號 的基本。普通大家會根據樂曲的需求來更換不同的調性,這是因為C調、D調或降E調等樂器有聽起來比較輕妙、指法比較簡單、高音吹起來比較輕鬆的種種優點。 不過,多克西哲老師卻是不管甚麼曲子都用降B調來吹。在這個世界上,可以這樣甚麼曲子都用降B調來吹、還能自由自在地做出各種表情的小號演奏家,恐怕是除 了多克西哲老師以外找不到第二人了。

老師還曾獲得俄羅斯共和國功勞藝術家的稱號,算是舊蘇聯社會中可以被歸類於特權人士的大人物。然而他跟我一起上街散步時,卻還能看到突然從口袋中拿出塑膠袋裝買來的冰淇淋的平民特質。

多克西哲老師於1989年秋天在荷蘭接受了心臟手術,身體狀況從此好轉,現在則是充滿活力地活躍於錄音、各種講座與國際音樂比賽評審等活動中。(譯註:此文寫於1990年代初期,此時多克西哲已經是七十歲左右的老人了!他在此時期重錄的威尼斯狂歡節變奏曲也是經典之一。)

[多克西哲談師承與安德烈]

我的老師

我 小的時候曾念了一所學校...啊,正確來說是同時念了兩間。我一面念了普通的學校,一面進入格涅辛音樂大學的附屬學校中就讀。我的第一位小號老師,也是波 修瓦歌劇院非常有名的小號家的伊凡‧安特諾皮奇‧瓦西雷夫斯基(I.A. Vasilevsky)。他對我來說,不只是老師也是好友,到他去世為止我們都非常要好,甚至也有一起在波修瓦歌劇院演出的經驗。瓦西雷夫斯基是位非常卓 越的教師,具有可以讓學生短時間內就具有高超技巧的教學本領。只要成為他的弟子,從他身上學到的技術就可以一生受用無窮。瓦西雷夫斯基上課時一定會利用到 安邦教本中非常詳細的部分,並且能從教本中的各個部分中變出幾百萬個練習課題。我認為他這樣的作法獲得了很大的成功。他的學生往往就在不知不覺技巧進步起 來,而且為了感激他的成功指導,就會繼續朝更高的目標練下去。從瓦西雷夫斯基那裏學來的東西到今天也還伴隨著我,而我也會努力將這些技巧傳授給下一代的小 號家們。

後 來我從陸軍退役後,進入了算是莫斯科音樂院附設學校的中央音樂學校學習。這雖然是給非常有天分的學生上的特別班,但卻不准猶太人入學。我本身也是猶太人, 最後還是能夠加入,就是我的第二位老師米克海爾‧因諾肯提皮奇‧塔巴可夫(Mikhail I. Tabakov)的特別要求。塔巴可夫的教育方法和瓦西雷夫斯基非常不一樣。他其實不是那麼關心技巧的部分,反而是用盡心思來講究音樂表現,特別強調音色 的美麗與詮釋。塔巴可夫本身也是全俄國知名的優秀音樂家,也曾擔任過波修瓦歌劇院管弦樂團的小號首席。史克里亞賓(Alexander Scriabin)的作品「狂喜之詩(Le poeme de l'extase)」中不是有一段印象非常深刻的小號樂句嗎?聽說史克里亞賓能夠寫出這一段,就是聽過塔巴可夫無與倫比的優異演奏的關係。

莫里斯‧安德烈(Maurice Andre)

我們大約是二十年前在巴黎相遇,然後互相擁抱,並且開始聊天。然後大概就是他先吹個甚麼東西出來我再跟進的狀態。(中略)

有 一次在巴黎,安德烈非常生氣地跑來我這裡。他說:「那些傢伙都是笨蛋,甚麼都不懂!」而我就透過翻譯問他發生了甚麼事。經過說明後,原來是巴黎的報紙寫說 我是為了向安德烈「求教」才來到巴黎的。其實我也的確去了安德烈的教學班級拜訪,這是為了能和他的學生聊聊才去的。我們在談話時,當然也會拿出樂器來吹。 而當時在現場的記者就擅自解釋成「求教」,而寫出了這樣的報導。這時我就跟安德烈說:「這有甚麼好在意的?這一點也不丟臉啊。如果我真的當了你的學生的 話,一定會覺得很驕傲」。其實我覺得這是非常理所當然的。我們其實正是彼此互相學習,因為不管是誰,都會有其獨自的特色啊。


(譯註:這兩段內容應該也會收錄在我下單但還沒收到的DVD中吧?XD)


[參考]